质检科内苏臻正从网上下载和打印木材干燥工艺的资料, 然后装订成册放于文件夹内,这些资料都是国内各权威实验室最新发表的学术性的论文,要想读懂读透非得下番功夫不可。于是只要是上班时间她都随时随地抱着这个文件夹, 随时翻阅并记忆。她试图找到最新最有效最科学的木材干燥方法。
她坐在办公室里阅读着这些资料, 不禁让她眼界大开。本来她以为影响木材干燥的因素只有温度、湿度和风向, 但是报告里居然说和木材装堆装窑时也有着紧密的联系, 因为这直接影响气流, 而气流决定了木材的干燥……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她想到要去干燥窑内看看,看看师傅们堆的木材, 是否和报告中一致。
她借着手电筒的光,忍耐着干燥窑里高温的环境, 仔细的看着每个堆的堆法, 居然都和报告中一致, 而且阔叶木和针叶木的堆法也根据其特性有相应的不同,她不由暗暗佩服师傅们的经验, 心想以后有什么不懂或许问他们更明了。之前太小瞧这些堆窑的师傅们了,以为只是堆放整齐就可以了,她为自己那颗骄傲而自满的心感到惭愧。
装窑的师傅们平常也负责来往货车里的木材装卸,不过没事的时候他们就在一间休息室里睡觉。苏臻忍不住想要去拜访下师傅们,并想问问他们一些工作经验上的问题。她走进离干燥窑不远的一间休息室, 师傅们居然横七竖八的躺桌子上或者沙发上睡觉。其中一个看见苏臻来了, 竟慌张的问“是要出窑了吗?”她摇摇头, 他居然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苏臻见了不禁惊讶, 怎么个个都当晚上在睡呢, 这也太自由和舒服了吧。其实师傅们心中有底,对于今天有什么活要干, 早就谙熟于心,像什么木材哪天出窑,几号窑几号出来,他们比苏臻还清楚,根本不用去看温度。要说技术吧,他们说不上来,但是经验让他们对工作游刃有余,所以知道活轻松的时候,就上班偷偷喝酒,然后睡觉。
喝酒是鲜族男人们的习惯,一般早饭时就开始喝,喝了来上班就睡觉。中饭继续喝,晚饭亦是。虽然规定上班不能喝酒和睡觉,但是厂里拿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师傅,工作的时候也是很认真,只是爱喝酒爱睡觉。就是因为之前的看窑师傅嗜酒所以换了无数个了,不然社长也不会想到让什么都不懂的苏臻来肩此重任。
苏臻见大伙儿在睡觉,根本不理睬自己,于是只好退出房间。她来到工厂里那幢废弃的大楼里,这里清静没有人打扰,可以大声的朗诵资料方便记忆。这是她读书时老师告诉她的办法,就是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找一棵树或者一面墙对之大声吟讽,会让人记忆深刻。今日她想到这个办法决定试试……
读了近十页又到了看窑的时间,经过一楼的碎木屑时,她看见了凌乱散在地上的雪糕棍,大概是木厂之前给雪糕厂做的,但是这些雪糕棍俨然是不要了的。她拾起一根放鼻子前闻了闻是松木的味道,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抓了一大把雪糕棍就往宿舍跑,并把它们藏在书桌抽屉里。
钟煜上班时除了认真学习细木工板工艺,还有就是惦记着晚上的火锅,心里早就想吃一顿麻辣爽口的火锅了。好不容易盼到下班,他叫上苏臻和朴青河一起去吃狗肉火锅。
三人朝木厂外走去,朴青河说:“那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叫他今天别来接我了,不然他一会儿白跑了。”他拨电话时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要不叫他一起去吃吧,人多也热闹。”钟煜知道朴青河说的是蘑菇头。
电话拨通后,朴青河说一起去吃火锅,起先蘑菇头还客气说不去,但是朴青河执意要求他去,并又是一番礼貌而客套的说辞,蘑菇头见盛情难却就只好答应了。
狗肉火锅店亦是鲜族特色,一张有炉子的桌子置于地上,一个个包间用木板分开,钟煜还职业性的敲了敲木板,看看是什么板材。三人围着桌子席地而坐,并开始点餐。
“你怎么弄到他的电话的?”等待食物上桌时,钟煜笑问朴青河。
“这还不简单,只要有心,就一定可以弄到的。如果你没有得到,只能说明你其实并不是那么想得到。因为我想要和他交往,所以可以得到他的电话,因为老天会帮你。”朴青河说着自己的切身体会。
“你说话越来越深刻了嘛,他的模样倒真的挺秀气,那你们有希望吗?”钟煜继续问。
“不知道,其实我的目的没有那么明确啦,能做朋友,一起吃吃饭,喝喝酒也好啊。难道一定要有什么恶俗的关系吗?我现在都不看重那些了,我比较看重精神上的。俩人的一旦发生了什么关系,那么就要面对两个选择:继续或者放弃,而朋友却更长久。”朴青河似乎越来越理智了。
“你呀,嘴上这么说,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很在乎他的,看你就就是在口是心非说假话,其实你还是想要结果的,对不对?”钟煜毒舌道。
被钟煜说中心思的朴青河不好意思的笑着低头捂脸。
苏臻见二人聊的这么顺畅,有说有笑,却插不上一句话就干着急,她真想知道他们聊什么了,并想这俩人感情也太好了吧,每天见面每天说话都还能这么开心,自己和钟煜都没有这么好的感情。她想自己是不是要学学韩语,至少达到可以跟朴青河交流沟通的水平吧。
蘑菇头来的时候,大家正准备开吃,他站包间门口望着大家伙笑笑,见到苏臻也在时立刻喜上眉梢,他心里天天期盼苏臻能打电话给自己,今日却意外相逢……
苏臻见了他会意的回以一笑,她想这不是出租车司机吗,何时变成了朴青河的朋友呢?隐隐的她似乎猜到什么,但是她不敢肯定,因为她觉得这个想法太邪恶了。
蘑菇头拖鞋进屋坐下,苏臻立刻颦眉屏住呼吸,蘑菇头的脚臭味太厉害了。她心里一直就担心过这个问题:大家都脱鞋就餐,万一碰到个脚臭的该怎么办?没有想到今天就碰上了。她憋气憋的脸都红了,望着桌上的狗肉都毫无食欲了。钟煜和朴青河似乎习惯了这种事情,正神情轻松的吃着狗肉。
蘑菇头看了看苏臻的神情,于是会意的尴尬说道,我去把袜子脱了然后洗个脚。当他光着脚丫进来时开始那股浓烈的气色已完全消失。
“不好意思。”蘑菇头对苏臻带着歉意的笑着。
“和你穿的鞋子有问题,还有要穿棉袜,袜子每天都要换。”苏臻毫不避讳的说。
“没办法,穿什么鞋子都一样的……”蘑菇头尴尬的脸红了。
“那就用啤酒泡脚,我们南方就是用热水加啤酒泡脚,泡一个星期就好了。要不你试试看。”苏臻突然想起了一个偏方。
“好。”蘑菇头爽快的点头答应,虽然是比较尴尬的问题,但是见苏臻如此关心,他还真有些感动了。
蘑菇头见着苏臻就有些紧张和不自然,而朴青河望着蘑菇头,就觉得拘束和不自在。一旁的钟煜看着两人的神情,以为是蘑菇头和朴青河对彼此都有了那种感觉而拘束,不禁在心里偷笑。并下意识的把手搁在苏臻的大腿上,似乎是说,你看出他们俩是啥关系了么。
“来,吃,想吃什么就点。别客气,难的请你吃顿饭。”钟煜招呼着蘑菇头。
蘑菇头用手扶了扶眼镜,笑着点头,然后很秀气的吃着食物。
苏臻觉得这家的狗肉火锅很好吃,和南方完全不同的口味,重点是那盘味道正宗的辣椒蘸酱,也只有此地才能尝到吧。这一餐慰藉了她想吃火锅和辣椒的嘴。
“味道很好,好好吃。”她一边吃一边称赞。
“尝尝这个,狗肉饺子。”钟煜说着给苏臻夹了一个。
狗肉饺子?苏臻听了很是惊讶,这还是第一回听说饺子还有狗肉馅儿的。她起初还不是很期待的咬了口饺子,没想到入口后,立刻感觉香气四溢,美味可口,比想象中的味道美味百倍。“好吃。很香。”她嘴里包着滚烫的饺子,用手掩着嘴哈着气说道。
一旁的蘑菇头看着钟煜和苏臻,心里猜想他们俩估计是一对儿,那么,那么自己不就是没有希望了么?想到这他有些沮丧,难怪苏臻都不打电话给自己,唉,他心里一次次无声的叹息着。但是反过来一想,自己又怎么配的上苏臻,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他心里只能叹息自己的卑微了,唉。他起先想着来吃顿大餐,没想到会遇到苏臻和其男友,嘴里吃着美味都觉得索然无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