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近来的大司马府可谓是春风得意,张灯结彩。殷常的嫡亲侄子在殷素婧的做媒下刚刚迎娶了屈市的女儿,屈文的妹妹为妻。虽说屈市只是太史令,官位远没有殷常尊荣,但 他手握着上天的旨意,又深得陛下信任,那可是条世无其二的臂膀。
所以,即便殷常失去了淮王陈安的一方支持,但是因祸得福,白捡了屈家的势力,他还是很感激德昭仪的“糊涂的。”
今天,他从朝堂上回来时也是一脸笑容,刚刚同僚们的奉承让他很是受用,又想起自家女儿的盛宠,突然有种傲视群雄的感觉。他现在是彻底放下了心,连陈安的事情都伤不了殷家一丝半毫,再加上后宫里有殷素婧帮衬,皇帝边上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只是,他忘记了,盛极必衰的道理。捧杀,也是杀。
仁言摇着扇子走过来,一袭魏紫锦缎长袍,头束金冠,贵家公子。“殷大人今天好心情。”
殷常现在对仁言也十分满意,乐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哈,还是你出的主意好。今夜老夫让夫人设宴,咱俩在玉香榭好好喝上一盅。”
“殷大人不觉得放弃陈安可惜了?”仁言看着殷常,目光流转。
“多亏听了你的计策,不然啊,恐怕殷家都要折进去了。”殷常一脸得色。
其实,这是一串计中计,从陈安下毒,曾启申查案,殷素婧害曾婉到陈安处死,这一连串的计划都出自仁言的手笔。
一开始他与殷常商量时,发现淮王陈安的罪行已经摆在台面上了,欺男霸女,骄傲自大,谎报军功,走私军火,里通外国,哪一条都够他死个来回。但是殷家与淮王素来亲密,其中任意一条罪状身后都会牵扯到殷家。所以,仁言想到了一个办法——釜底抽薪。也就是把淮王推出去,再彻底斩断两家之间的联系,戴罪立功,方能保全。
于是,殷常先是在与淮王陈安的交谈中隐约透露出他的罪行已经昭然若揭,不如先下手为强把小皇帝糊弄过去。在陈安被忽悠成功之际,殷常又暗中提点了一下销魂烟的存在,与此同时,仁言通过自己的人脉得到了销魂烟,派了两个江湖术士找到陈安,又教给了他使用方式。
起初陈安并不是太敢下手,毕竟谋杀君主有悖伦常,但殷常的话日日夜夜环绕在他耳旁,如芒在背。恰巧此时,陈千暮因为邵白卿的缘故屡屡做噩梦,脾气更加暴躁,稍有不顺就取人首级,刺激的陈安终于下定了决心。
陈安起先把销魂烟的粉末混进献给殷素婧的安魂香里,等陈千暮用了之后果然有效后,陈安的胆子更大了,在探听到陛下的生辰八字后彻底把蛊下到了他身上。万幸的是药力并不足以要他性命,可能是因为换了芯子又或者因为半路出家法力不够,总之是让陈千暮逃过了一劫。
本来,这是个万无一失的计划,陈千暮已经苟延残喘,无力处理朝政,陈安只等着他班师回朝。
谁成想,一直四海云游的曾启申突然回来,还主动帮助验药查案。其实,这是因为殷常在与平侯应酬时‘不自觉’透出的消息。而后,平侯敏锐地捕捉到陛下重病身后的隐情,即刻发信给曾启申让他速速赶回。
而后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场景,隐情被查出,箭头直指淮王和殷氏。恰巧此时,二人才发现这个计划中的巨大疏漏,他们竟然忘记了告诉殷素婧。一开始,他们怕殷素婧知道香里有毒,不肯给陛下用。后来
,只顾着处理其他的事情,竟然给忘了。
所幸,此时殷素婧对曾婉下了黑手后,才发现其中猫腻。于是速速发信与殷常商议,殷常顺水推舟直接告诉她釜底抽薪,隐瞒了自己是幕后黑手的事实。
同时,仁言怕曾启申查不到线索,还派人假扮成杏花楼里的花魁——素素姑娘,借娼妓之口把陈安的计划和盘托出。
最终,淮王陈安处死,殷氏毫发无损。而这个秘密将永远掩藏在历史的尘埃里,千年之后,人们再想起,只会提及陈安的奸佞背主和殷氏的大义灭亲。
世间,本无界限分明的善恶。
仁言也得意地仰着头:“那殷大人可要好好请我吃上一顿。“
“那是自然,老夫已经请了水云楼的盈盈姑娘前来作陪,定让你高兴就是了。”
“那先谢过殷大人了。”说着,仁言作揖,转身欲走。
殷常随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仁言闻言停住脚步:“出去走走,有个朋友来了。我去招待一下。”
“晚上早点回来哦,盈盈姑娘可是个清高脾气。”
仁言乐呵呵地应了,转身出了司马府。
秋高气爽,北雁齐飞,集市之上人流鼎沸,好生热闹。酒旗飘飘,叫卖声阵阵,一脉京都繁华。连笛和紫菀走在熙熙攘攘人群之中,正准备去哪家裁缝铺子为扁青淘件喜服回来。
时间紧迫,来不及重做,宫里预备现成的,也不能给扁青穿,连笛只好在市面上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
“小姐,那有家绣坊,我们去瞧瞧吧。”紫菀眼睛一亮,拉着连笛就冲了过去。
这叫绣楼名为储绣坊,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裁缝铺,店中皆为十七八岁,为沾男女之事的绣娘,做的也都是裙衫喜服类的营生,从来不做男子的生意。据传闻,其店主是名闻天下的第一绣娘,倩娘,技术出神入化,栩栩如生。坊间传说着一个故事,传说当年绣娘出师之时绣过一只金丝凤凰,挂在空地晾晒时竟引得百鸟朝贺,引天齐鸣。所以,满城的夫人小姐都以得到她的一件绣服为傲。
连笛带着紫菀进去时,店铺中也是比肩接踵,内设大堂和隔间,两侧摆着布匹和裁好的衣裳。一般人家的女子只能在大堂处挑些好看的布料,回家自己裁剪。而隔间是设给各位官家夫人小姐,量体裁衣用的。
迎客的姑娘见连笛和紫菀虽面生,却气度不差,衣裙也是上好的用料,所以直接引进了里面的隔间中。
“我们不是来裁衣服的,只是想买一件现成的喜服。”连笛和紫菀对视一眼。
“哦,这样啊。我名唤芙儿,你们叫我芙丫头就行。现成的喜服,我们倒是有几件,姑娘请随我这边看看。”名叫芙儿的小丫头引着连笛二人来到偏室中。
连笛惊叹着看着眼前一件件正红色的喜服,金丝绣线,凤冠霞披。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色盖头,藏着多子多福寓意的红鸾帕。十里红妆,女儿一梦。连笛和紫菀心中都有些许动容。
二人谢过芙儿姑娘后,仔仔细细地翻看着,琢磨着扁青的身量和气质。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本公子凭什么就不能进!”
“本公子有的是银子,把你们这里买下都绰绰有余。赶快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为我家夫人订件上好的披风。”
连笛和紫菀眼中都燃起八卦的火焰,无比默契
地一同挤进了外面的人堆里。只见一个身着橙黄仙鹤金钱回纹长袍的男子,正搂着个一脸得色的女子站在大堂中央,手中把玩着几锭金锞。几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子正拦着他,不让他进。
“呸,什么夫人,不过是个花魁罢了。仗着美色,硬是把原配挤下堂,好意思在这里耀武扬威。”
“可不是,听我家相公说啊,之前可装的是冰清玉洁,原来是在钓金龟呢。”
“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下九流出身的妓女还能攀上花府的高枝?”
人群里议论纷纷,连笛和紫菀对视一眼,吐吐舌头,竟然撞破了这么香艳的八卦,回去一定要分享给扁青和婉姐姐听。只是,连笛隐约觉得那女子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被搂在怀中的女子听到人群中的议论,眉目慍怒,娇滴滴地攀着纨绔公子的胳膊:“早说过我不来,你非让我来。你瞧瞧他们,净说些欺负我的话。”说着说着,竟掉下了几滴泪珠。连笛在一旁咂舌,这变脸速度,绝对演技派!
这位花公子看到美人落泪,自觉面子挂不住,连忙抓了身旁一个民妇打扮的女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人,把她舌头给我拿开水烫一烫,顺便教教她怎么说人话!”
“是!”说着,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上前一把制住了挣扎的村妇。旁边的都是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都禁了声,不敢说话。只剩下那村妇的哭饶声和女子娇俏的笑声。
紫菀拉了拉连笛,连笛也知道不能见死不救啊,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等一下!”
花公子只见一对富贵人家模样的主仆从人群中走出来,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挡花家的道。”
“诶呀,花公子,你不认识我了?我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
花公子眨眨眼,看着眼前神情熟念的女子,疑惑得问道:“这位小姐,我们之前见过?你是谁家的?”
“我不就是宝金王陈昂的娘家堂妹么,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总爱跟在我表哥后面的。”连笛急中生智地脱口而出,她只记得陈昂随口提过他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堂妹,正住在他们府上。
花公子用扇子敲敲脑袋,一脸的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是陈兄堂妹,失礼失礼。待我收拾完这个长舌的村妇后,再和你好好叙旧哈。”
连笛拉住花公子:“花公子,你不要命了!这里可是闹市。”她压低声音悄悄在他耳畔说道:“我听堂哥说,太后寿宴将至,长陵城中巡查的严密。若是闹出了人命,那不是得不偿失。”
“堂妹说的有理,若是闹到巡防司,吃不了兜着走。”花公子听着觉得有道理,刚想放过那名村妇,谁料旁边的女子不依不饶起来:“哼,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都不管!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说着,那女子举起手就要扇向那名泪水涟涟的村妇。
“住手!”一声娇喝,从二楼处传来。
连笛转头,正看到一青衣女子,脚踏尺素,跃身而下。缓步行至众人面前。
“好大的胆子,敢在我储绣坊造次!”
此人正是储绣坊掌柜的,倩娘。
而让连笛更为震惊的是,二层的转角处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刚巧是她‘日思夜想‘的公子信。
公子信仿佛也看见了他,身型往转角更隐了几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