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红的双眼看起来就像要大哭一场，这真不怪方奈懦弱，他从小就有眼眶发红的毛病，查不出病因，以至于只要他情绪波动脸色发白或发黑时看起来像哭了一样。
方奈和杨苏杭打个照面，眉头拧在一起：“上课了你在这干嘛？又惹事了？”
杨苏杭不悦：“是不是在你们老师眼里我除了惹事没其本事了？”
“对啊，你才知道吗？”
“听说你要辞职？”
感情这位同学拿了情感剧本，方奈哭笑不得，扭头看四下无人的走廊，笑道：“谁的嘴这么漏风，造谣传谣。没你什么事，去上课吧。”
“我不敢惹校长，但我会揍那两个滚蛋帮你出气。”杨苏杭目光躲闪，稚嫩的脸上难得出现腼腆补充，“只收你五百。”
本来挺让人感动一段话，听到后面方奈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嘴角微微抽搐：“走吧，我请你喝可乐。”
一个老师一个学生，钻进花坛躲在绿化带里吃零食，茂密的灌木把冷风挡在外，也掩盖他们的身影。
没想到方奈路子这么野，读书时肯定不是省油的灯，杨苏杭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但带学生逃课不应该是老师做的事啊，杨苏杭警惕起来：“你不会是走之前想做好事和我谈心谈理想让我好好学习吧？”
“嗯？”方奈无聊的将易拉罐捏凹又捏回原样，漠然接话，“我为什么要劝你，你学习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小学六年老师都没改变你我浪费口水有用吗？你们都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以后是什么样自己也幻想过，我干嘛多管闲事。”
“教学生是你们的责任哎。”
“教是老师的任务，好好学习不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强迫老师将每个学生教好，老师全凭职业道德和良心在管教你们，不然谁想天天和你们吵架，视而不见才是毁了你们。”方奈不屑的挥手，“等你们长大就懂了，老师为了拉一个学生回正道用尽办法拼尽全力，现在不了解这份沉重的特殊感情。”
“你觉得我是坏学生吗？”杨苏杭沉吟。
各种正能量的句子在方奈的嘴边呼之欲出，按照套路他的回答会对这个孩子的成长有影响，他该说点什么呢？
下课铃铛铛想起来，方奈将零食袋收拾干净，起身拍拍屁股：“走吧我送你到教室门口，免得你逃下节课，领导调监控认为是我教唆的。”
他避开杨苏杭的问题没有回答对方可能是兴起随口问，也可能满心期待他的看法，他不想用职业口头禅敷衍这个孩子，也不想打击他。
未知，命数就未定。
萧弘任可把辞职信交给朱校，手里还拿着份密封的文件。
“你又是为什么要辞职？”朱震扬看了一眼就把辞职信合上，打量萧弘任可，能空降到公办学校坐行政办公室家庭背景肯定不一般，年轻小姑娘都看重工作稳定，既然托关系来到这里，实在让人想不到离开的理由。
“我家先生不喜欢这里，所以我打算换个工作。”
“呵。”朱校毫不掩饰讥讽，年轻人的情情爱爱啊幼稚得搞笑，眼前的人傲气重，他也不是很喜欢，留不留都无所谓，“公办学校的行政班是块香饽饽，抢手得很，辞职信我先收着，等学期结束你想清楚再和我说吧。”
萧弘任可没闲心跟他打太极，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上：“朱校，这是长宁药厂给你的文件，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赞助商的合同来了。”朱校眉头舒展，心里的阴霾散了几分，“你去吧。”
萧弘任可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打开网页看股市变化，笃笃有人敲门。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可惜方奈在上课，没机会见到专门为他搭的戏台。
朱校看上去有些慌张，手里还拿着刚才的文件：“兰老师，请问你从哪里得到这份文件？”
“我打印的，落款是我的名字。”萧弘任可笑盈盈的，温柔极了。
朱校愣了愣，再度翻看文件，忽然明白了什么，神色夸张的转变成不可置信：“你是萧老板？”
“朱校这声老板我担不起，长宁虽是我旗下公司但董事长不是我，按理说由我签字越级了，不过没关系，有同样效应就行。”
朱校想过眼前女人身份不低，但没想到竟是扮猪吃老虎的主，堂堂大公司老板躲这犄角旮旯的学校干嘛呢真是。好在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不至于让他当场失态，不卑不亢：“贵公司赞助我们有三年了，包括孩子运动会的奖品和老师福利等，我们一直心存感激，现在突然撤销赞助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你惹我先生不高兴了，我不想赞助你们了，做善事要挑对象，你不配。”
一番侮辱的话让朱校又气又羞，他还分的清轻重，耐心问：“不知道你先生是谁？我与他有什么交集？惹出这么大误会，我们可以喝杯咖啡把事情说开。”
“还没给你介绍我家先生，昨天你还让他去扫厕所骂他没师德，他现在应该不太想和你喝咖啡。”
朱校眼角微微抽搐，混浊的瞳孔剧烈缩了一下。
下晚自习已经七点半了，方奈的狐朋狗友早在群里闹得热火朝天，周童鸢的酒吧新招两个俄罗斯帅哥酒保，大家相约去捧场，听说身材劲爆，单手做俯卧撑别提身上的肌肉有多性感。
方奈的一颗心跟着他们的描述早飞到酒吧了，但是他表面上要镇定，装作不经意的问萧弘任可吃什么，等对方回答没想好再带她过去。
“你总算下课了，肚子都饿得咕咕叫，我们去吃什么？”
萧弘任可站在值班室外，凌冽的吹动她的衣摆，方奈小跑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
“你猜猜。”
萧弘任可不假思索：“肉蟹煲吗？”
“一猜就中，位置都订好了。”方奈一阵心绞痛，笑着答应，耳边的欢呼声越来越远了。
两人骑上小电瓶车噔噔走了，像这样的冷天有顶安全帽挡风真不错。
“就是说你在门外都听到咯？想不到方先生有趴墙根的癖好，在门外偷听谈话。”
“是你邀请我去看热闹的，要是三人杵里面多尴尬，我家太太真是个护短的主，怼得大快人心。”
“朱校的做法本来就没道理，年纪一大把却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事儿没完，还有看头。”
别看现在是晚上，吃宵夜的人一点不少，特别是女孩子居多，左手端奶茶右手撸串，还漂亮可爱。
夜里的风伴着浑浊的烟，油腻的桌子和趣谈的友人，东倒西歪的酒瓶，人间的烟火气体现得淋漓尽致。
多少年前，他们也在这片土地上谈笑风生。淡黄的光照在萧弘任可脸上，她眼底泛起波澜。
方奈盛上点热乎乎的米饭在蟹壳里面，再加一点点酱油，把蟹黄和米饭拌均匀，表面放上剔好的蟹肉，递给萧弘任可。
“这样吃特爽，试试。”说着他继续捣腾螃蟹。
“别光顾我，你也饿一下午了，啊～”萧弘任可抬着衣袖，伸手喂方奈，“我觉得你人很好哎。”
“干嘛突然发好人卡？对夫人好不是应该的嘛，我又不是中央空调。”
“因为现在才觉得我们在谈恋爱，之前都是商业联姻的塑料感情。”
方奈二话不说坐到萧弘任可身边搂住他，拿起手机咔嚓自拍，兴致勃勃的修图：“任可今天有点喜欢我了，我要发朋友圈。”
茫然的萧弘任可回过神来，想抢方奈手机，微嗔：“刚才那张不好看，我鼻子有阴影，重新拍啦。”
“给你来发好了，我去找服务员要两颗薄荷糖。”方奈摸了摸裤兜里的东西，不动声色的溜开。
方奈见萧弘任可没注意到他，到前台把账结了，很路边神棍似的神秘兮兮摸出个巴掌大的泡沫转盘。
转盘上写着送啤酒、送果盘、打九折之类的，还有个牙签这么大点的区域写着免单。服务员看这装备就知道方奈要搞推销，陪上笑脸：“先生我们店不需要这个……”
“嘘，别让我同伴知道单买了，一会我叫买单你就让她转这个转盘，这是磁感应的，不管怎么转都会指到免单，懂没兄弟？你一定要带动气氛，让她有惊喜感。”
服务员试了两次，果然指针都指向免单，不禁大赞：“撩妹神器啊！哪卖的我也想卖一个？”
“完事送你啊，帮我备碗生姜红糖水，打包带走。”
不夜城车水马龙，让人迷失时间，机器孜孜不倦的制造冰浆，烤摊的烟穿过高楼窗前袅袅升入云霄。
方奈把萧弘任可送到小区门口，再把姜水交给她，目送她进了大门，急不可耐的轰油门，车如离弦的箭弹出去，融入夜中。
有的人睡了，有的热闹才刚刚开始，他脑海里已经浮现酒吧里劲歌劲舞的画面，还有性感的乌克兰小妞。
“给我留个座啊，十分钟就到。今天谁先倒谁是孙子，欧阳你少吹牛，骑车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