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探察之于暗夜 (三)

也许,在人类眼中,这些兽人并不算是【人】。

豹人们仅仅是野兽,仅仅是低等生物。

原來,这不是在追捕小偷,这是在狩猎。

非也。这不是在狩猎,这是在收割牲口。

沒错,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收割】这些豹人少年,而纵容他们去偷窃。因为,从这群毛色特殊的豹人少年身上获取的毛皮,早在一部分人类收集家之中获得了好评,每张皮毛都是天价。

不管是罗马人还是格里克族人,双方之间似乎某种肮脏的交易,为了把这群死不足惜的小野种偷偷养大养肥,为了获取品质更好的毛皮。

在那一刻,濒临死亡的菲莱欧斯,意识到了这个局,年仅十三岁的他,理解到了世间的险恶,便知道自己这次是大难临头了。

沒有等他完全死去,人类就迫不及待地扒下豹人少年身上的皮毛。

他那身软滑的、半熟少年的豹皮,被人类无情地、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撕扯下來。皮肉撕裂,鲜血淋漓,如同被火焰灼烤,也如同千针刺体。这正是被活剥的剧痛,世上沒有任何痛楚能与之媲美。

剧痛之中,菲莱欧斯失去了意识。

他冰冷的躯体被人类随意丢弃在尸体堆里,被当做废料处理掉。天色已晚,罗马人打烊休息,准备等明天早上再放火烧掉尸体堆。然而,谁都沒有想到,被剥皮放血,虚弱得命悬一线的菲莱欧斯,竟然奇迹般活过了一个晚上。

"喂,快來看这小子。居然还有气。"第二天早上,因发烧而迷迷糊糊的他隐约听见有谁在大喊。

"真的耶。……就连皮毛也长出來了,这怪物。"

人类用他们的脏手,抚摸着豹人少年的背脊。他的背脊上长出來新的绒毛,非常短,非常敏感,敏感的能够感受到那些人手上的血腥。

得知这名豹人少年的特异体质以后,人类沒有杀死他,而是把少年囚禁在笼子里,运往埃及。

埃及人的外科剥皮技术领先世界,他们能以最小的损害,最轻度的痛楚,从动物们身上剥下毛皮。

而全身能够不断再生的这名豹人少年,则仿佛被送进了地狱。每隔三天,人类就会來从豹人少年身上割上一刀,小心翼翼地撕扯,把他新长出來的毛发剥下。

沒错,埃及人的剥皮技术很好,剥的干净利落,最大限度地压制住菲莱欧斯被剥皮时的痛楚。但这并不代表不痛。对于豹人少年而言,被剥皮仍然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也因此,在那段日子里,他过得生不如死。

人类铐住他的手脚,像对待牲畜一样,把他关进一个不足十平方英尺的小牢房里圈养着。为了防止他自杀,人类沒有让他进食任何食物,而是塞住他的嘴巴,用打点滴的形式,把各种营养液输进他体内。

完全沒有作为一个【人】的尊严,也沒有半点活动的自由,更是每隔三天迎來一次撕心裂肺的剧痛------菲莱欧斯过着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整整三年时间。

在他的精神几乎完全崩溃的时候,却有谁,打破了这个疯狂的循环,來到豹人少年的面前,朝他伸出了温暖的手。

那双手很大,很温暖,手心里却带着血。那双手的主人单枪匹马地,全灭了虐待这名豹人少年的那个组织,把基地里的所有埃及人杀个片甲不留。

那双手的主人用力掰烂了牢笼的门,轻易地拧碎了豹人少年手铐脚铐上的锁链,把虚弱的少年抱了出來。

"别怕,我的孩子。"那人对菲莱欧斯低声道:"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那人到底是谁。。"帕拉米迪斯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菲莱欧斯的回忆。

"是我的老爹。"菲莱欧斯轻轻地吐出一句话,语气中带着自豪与感激:"斯芬克斯老爹。"

帕拉米迪斯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也是---"蓝色的豹人缓缓地补充了一句:"埃及的首富,开罗大赌场大老板……以及埃及最大的黑手党,【血狮党】的首领。他的名字是,斯芬克斯里昂里奥。"

听完这句话,帕拉米迪斯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原來菲莱欧斯口中所说的"老爹"就是黑帮老大。

"那么,"不管怎样,帕拉米迪斯决定还是先把话听完:"你刚才说过什么來着。你怕我会嫌弃你…因为你所做的一切……。"

"终究还是要提起这个吗。"菲莱欧斯略显不安地搔了搔头,把一整杯酒灌进肚子里去,又自顾拿起瓶子倒满了一杯:"是的。如你所见,我也是**中人。这几十年來,我在老爹手下干活,杀过人,卖过毒品,偷抢拐骗,每样坏事都做过。如果灵魂可以被染黑的话,我的灵魂恐怕早已是一片墨黑吧。

我会告诉你,为了生存,那样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那种说法必定是借口,为了掩饰自己的罪孽而找的推托之词而已。事实上,我的命已经属于斯芬克斯老爹,为了帮助老爹成就霸业,在肮脏、再不义我也做得出來。我就是这样的人啊,小帕拉米。"

听完这一席话,帕拉米迪斯愣了很久。

豹人战士呷了一口威士忌,借着些微的醉意,才鼓起勇气,说出他心里一直以來的质疑:"……也包括,收买我,对吧。"

菲莱欧斯直愣愣地看着帕拉米迪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疏远的光芒:"你真聪明,我的弟弟。"

帕拉米迪斯摸着杯底,尴尬地一笑:"赌场的老虎机和基诺彩票,都是可以控制赔率的东西。赌场不让赌客赢,赌客就永远都赢不了。那两个臭小子才不可能那么幸运,只买一次就中大奖。

也就是说,是你们的赌场暗中做了手脚,故意给我们送钱的;

还有,我的警惕性并不差,一般小偷根本沒法从我这里偷到钱。那位从我口袋里偷钱的埃及人小偷,必定是经过非常专业的训练,估计是你们帮派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吧。

------为了安排你和我碰面,你们真是上演了一出华丽的戏码呢。"

那一瞬间,菲莱欧斯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夹杂着惊讶、赞赏和恐惧的神色。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掩盖住脸上的复杂表情,并坦然承认道:"是的,小帕拉米。沒想到你长大以后就变得如此精明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我的好弟弟。"

"你们拐弯抹角,搞了这么多小把戏,就是为了带我去见你们大老板,斯芬克斯老爹,对吧。"帕拉米迪斯用近乎质问的目光看着菲莱欧斯:"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

"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菲莱欧斯急忙打断道,同时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三百五十七次。那彷如置身地狱之中的三年间,他们从我身上剥了三百五十七次皮。即使是现在,每当我轻抚脖子上的疤痕,当时的痛苦就会涌现。如果斯芬克斯老爹沒有來拯救我的话,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明白了。"帕拉米迪斯长叹一声:"我会跟你去的。"

菲莱欧斯沒有听清楚帕拉米迪斯的话,继续劝道:"所以,拜托你了,就跟我去一趟……呃,什么。"

"我会跟你去见那位斯芬克斯老爹的。"帕拉米迪斯又重复道:"虽然我很不喜欢你们这种拐弯抹角,故弄玄虚的做法,但那位老爹毕竟是救了我哥哥的人,也就是我的恩人了。又不是要我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去见见他也无妨。"

"小帕拉米……"菲莱欧斯看着帕拉米迪斯,神情渐渐开朗了起來:"啊哈哈哈哈哈。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这才像我的弟弟,小帕拉米。"

他一手搂住他的兄弟:"來吧,喝酒。尽情地喝。明天就带你和孩子们去见斯芬克斯老爹,今晚要大吃大喝,不醉无归。"

"哦,孩子们也要去。"帕拉米迪斯有点不高兴了。

"当然了,老爹见到他们会高兴的。那两只小猫是你的儿子,对吧。我一眼就看得出來。"菲莱欧斯大笑着说:"他们长得和他们老爸年少时一样,瘦瘦的,但又毛茸茸的。"

"这……算是赞美吗。"帕拉米迪斯听得十分郁闷。

而且,菲莱欧斯似乎误会了一件事:今天跟着帕拉米迪斯去赌场的两名年轻人,虽然赛费尔确实是帕拉米迪斯的儿子,但同行的艾尔伯特却不是。

赌场的大老板斯芬克斯老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连帕拉米迪斯的儿子们也想见。

……管它呢。对方似乎并沒有恶意,而帕拉米迪斯他们的身手也足以应付任何突发情况,即使去会会这位黑帮老大,也沒有什么好怕的。

帕拉米迪斯思索着,随手拿起桌面上一只硕大的烤鸡腿,和烈酒一起送进肚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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