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寒梅白玉条

初春暖暖的阳光令碎玉汀房檐上的一挂挂冰棱缓缓的融化了,一滴滴晶莹的雪水闪着光华从空中滑落,点点滴滴的落入窗外一池尚未开化的池塘里。

碎玉汀依旧烧着暖暖的火龙,清淡的兰花香熏香了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

“公子,唐姑娘又来了,您真的还不见吗?”秋思低头轻声说道,而眼睛却偷偷的看着自己公子那满是光华的容颜。

洛雨亭没有说话,而是依旧优雅的斜靠在舒服精致的锦榻上,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那双令人赏心悦目的双眸依旧静静的看着手中的那本诗经-郑风,就如同没听到秋思说的话一般。

秋思已轻声轻脚的退了出去,因为她已得到了洛雨亭的回答。

守在房门外的寒雨看到秋思那失落的脸色,心中又是一冷,他也知道了答案,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拒绝那个可爱的女孩子。已经一连五天了,唐婉儿每天都来,而且每次都拿好多东西(不说别的东西,就那些大根大根的比萝卜还粗的人参,让寒雨看着都眼晕,这唐姑娘是像让自家公子吃了成仙啊!),虽然每次的得到的答复都一样,拿的那些东西更是毫不留情的被直接拒收,但她依旧不改初心,而且每天几乎都按吃饭的规律来,早上,午后,晚上(寒雨和秋思曾暗中猜测过,这位唐姑娘估计是从家里定了好几个时钟,要不怎么每天比他们这里的时钟还准时啊!)。说实话,就连秋思和寒雨都被这个执著殷勤的女孩子给感动了,可他家公子却依旧冷若冰霜,没有一丝动容。

“雨亭哥哥,伤还没好吗?”站在碎玉汀院门外的唐婉儿清纯靓丽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关心。

“唐姑娘,您还是先回去吧!我家公子的身体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天,他实在是不能见外客,就连大公子他都不怎么见!还有今后您也别再拿东西了!”寒雨看着唐婉儿那一片真挚的脸,心中满是同情,可他家公子不想见她,他也没有办法。

“寒雨,我这次拿的东西不是什么补品,而是几枝刚从院子里折下的白梅!请你带进去好吗?你可以不告诉雨亭哥哥这是我送来的!我只希望他喜欢,能多看几眼就好!”说着唐婉儿已从身边的丫鬟手里接过来几枝冰清玉洁、艳丽而不妖的白梅,一脸祈求的望着寒雨。唐婉儿知道洛雨亭是在故意躲着自己。自那天从幽冥谷分手时,洛雨亭一番无情决绝的话,唐婉儿就知道他今后再不想见自己了。可越是这样唐婉儿越是对洛雨亭痴心不改,那份如痴如醉的思念令她几乎每天都魂牵梦绕,她就不信她自己的一片情意感动不了洛雨亭的铁石心肠。

看着那几支用一条极精美的红色绸带扎成一束的白梅,每一支都是婀娜多姿,上面都开满了一朵朵冰雕玉砌的花朵,寒雨脸上一阵为难,他自然知道自家公子的心思,可他还是决心收下来,因为他实在不忍心再拒绝这双真挚而执著的眼睛。

窗边的紫檀小几上,一只精美古朴的青花瓷瓶中几枝清新秀丽、楚楚动人的白梅,宛如白衣如雪的少女般袅袅娜娜,淡淡的清香使得整个房间更加清雅脱俗。

洛雨亭已从锦榻上缓缓的起身,静静的走到窗边,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淡淡的看着那如同古画的景色,背在身后的手已经隐隐的握紧了那本诗经。怀璧山庄冬季遍种是洛天鹏喜欢那种鲜艳如火、灿烂如霞的红梅,而这种清新淡雅、冰雕玉骨的白梅只有在五里外的孟家庄才有。

“寒雨,你可知错!”洛雨亭冷冷的声音令寒雨心中一冷,人立马跪了下去。

“公子,寒雨知错,可寒雨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唐姑娘的一片心意!她对您真的是一往情深!你又何必这样令她难堪呢!”寒雨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说道,已是满头冷汗。

洛雨亭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那几枝清逸优雅的寒梅,握着书的手越发的紧了,明眸里的光彩渐渐冷去。

偷眼看着洛雨亭冷漠的背影,寒雨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他从没有见过自家公子为了躲避一个女人如此深居简出,为了不见唐婉儿有理由,这些天,洛雨亭竟然连洛雨楼都不让进门,只说自己身体不适,唯见了洛庄主几次,其他人根本就是一概拒见。

半刻的沉默后,寒雨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冷汗也越来越多,他从小陪伴洛雨亭长大,虽然他比洛雨亭小一岁,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洛雨亭,都知道洛雨亭心中所想。而且在寒雨心中自家公子是比他生命更加重要的人,他是衷心的希望自家公子能好,能幸福快乐。所以寒雨决定说出心中所想,即使他知道这样无疑会激怒洛雨亭,但寒雨还是决定把话说明,说透,他不想再看着洛雨亭这样逃避下去:“公子,您又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呢!您之所以这样回避唐姑娘,寒雨知道这正是因为您心中有她啊!您为什么就不能给唐姑娘一个机会,她对您可真是——”

“住口!放肆!”寒雨话未说完就被洛雨亭愤怒的低声训斥打断了,同时一声刺耳的瓷瓶碎裂的声音,那个小几上精美的瓷瓶瞬间被洛雨亭手中的书扫落在地,摔了个粉碎,好多冰清玉洁的花朵被摔得支离破碎,片片洁白无瑕的花瓣飘落在地上,零落的暗香让人心疼。

“寒雨,你应该知道天魔教中的规矩,任何人敢随意揣测我的心思都是死罪!”洛雨亭已转过身来狠狠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寒雨,清澈的双眸里满是怒火,冷冷的声音里满是杀意。

“公子,寒雨知错了,寒雨万死不敢!”寒雨从没在洛雨亭身上感到像现在这样的戾气,他早就被吓得面如土色,连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从今后,你就留在暮雪别院陪伴老夫人吧!我就不用你伺候了!”洛雨亭冷声说道,看着抖如筛糠的寒雨,他已经微微抬起的右掌还是放下了。

“不要啊!公子,寒雨知错了!寒雨真的知错了!寒雨以后再也不敢了!寒雨以后再不敢胡言乱语了!以后寒雨再不敢自作聪明了!求公子不要让我离开!公子!寒雨求您了!”听到洛雨亭绝情的发落,寒雨顿时觉得天塌地陷一般痛苦,他原本颤抖打晃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一双极度焦急惊恐的眼睛满是祈求的望着洛雨亭,身体已不由自主的如小鸡啄米一般的磕起头来,不一会头上就满是鲜血。

看着磕头如捣药、满脸鲜血的寒雨,洛雨亭心中的怒火依旧难以平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愤怒,他明明知道寒雨是在胡言乱语,他明明知道自己对那个女人的一片痴情根本就是无动于衷,可他却莫名的怒火中烧。

洛雨亭冷冷的哼了一下,就再不看跪在地上的寒雨,迈步就走。

“公子,求您不要这样!寒雨真的真的是知错了!寒雨真的真的以后再不敢了!寒雨就算死也不会离开您!”看着勃然大怒阔步离开的洛雨亭,寒雨咬着牙扑倒在洛雨亭脚下,死命的抓住了洛雨亭洁白的衣摆,哭得涕不成声。他自从五岁就被天魔教暗中派到洛雨亭身边,以小厮的身份服侍照顾洛雨亭,十五年的主仆情意,他早已将这个少主人视作生命,如果今后让他离开,还不如杀了他。

“你真的还要留在我身边!”洛雨亭依旧没有看满脸泪水和鲜血的寒雨,但冷冷的声音里微微有一丝缓和。洛雨亭其实也舍不得这个多年来追随自己的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属下,因为毕竟这些年来,是他和秋思一直陪伴自己,照顾自己,而且因为秋思是女孩子,洛雨亭还是多少有所避讳,但对于寒雨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子,洛雨亭就更加多了几分亲近和信赖。而且洛雨亭也知道寒雨对自己的那份忠心是任何人都不能比的,寒雨的确是时时刻刻为自己着想,这次若不是他竟然敢擅自揣测自己心思,他也不会如此对待他。

“公子,求您了,求您留下寒雨!寒雨真的致死也不想离开您!”寒雨一听洛雨亭语气有所缓和,马上抽涕着望着洛雨亭的背影,坚定的说。

“好,从今后我吩咐的事情你还敢不敢悖逆,我的心思你还敢不敢胡乱揣测!”洛雨亭依旧冷冷的背对着寒雨,冷声说道。

“不敢了!不敢了!公子!寒雨就死也不敢再违背公子您了!就算是杀了寒雨,寒雨也再不敢胡思乱想了!”寒雨急声说道,一双望着洛雨亭背影的眼睛满是泪水和承诺的诚意。

“那好,我可以留下你,但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做的好你就可以继续留下,不然的话——”洛雨亭依旧冷冷的没看寒雨。

“只要公子能原谅寒雨!能留下寒雨!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寒雨都会去做!”寒雨一边擦着鼻涕和眼泪,一边高兴的说着,只要能继续留在自家公子身边就算是让他去死都行。

整个怀璧山庄最精美,最讲究的庭院就是洛雨楼和慕容嫣的璞玉轩,一年四季都花开不断,雅致清幽。

“嫣儿,虽是初春,天气还很凉,你又有孕在身,你怎么也不披上披风啊!小心着凉了!”洛雨楼已将那崭新的水貂皮毛的披风轻轻柔柔的披在了慕容嫣娇柔的身上,无限的情意都在他那一双明亮温柔的眼睛里。自从那件事后,洛雨楼不论是因为愧疚还是感激对慕容嫣的情意都更深了一层。

“雨楼,我没什么!你放心吧!”慕容嫣美艳如花的脸上满是红霞,多情的眸子了满是自己温柔英俊的丈夫,娇羞的享受这他温柔的为自己系上披风的丝带,心中更是一片无限的甜蜜。

“哎呦呦!我说洛大哥,你就算是和慕容姐姐再恩爱,也要注意一下我们的感受吧!”坐在一边的沐秋云忍不酸酸的说道。

这时洛雨楼才发现坐在一旁的那帮人,不但是沐秋云,就连慕容玉、唐华,还有唐婉儿都已经眼睛冒酸水了。

的确,当着一帮光棍的面,洛雨楼和慕容嫣的你侬我侬也真真的有些不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