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平东侯府住了这么久,长孙兰芷早就对海棠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却迟迟没有机会前来。
或许是因为青女生前曾在这里住过很多年的缘故,长孙兰芷只身一人进入这样一个荒弃的院子后,并没有多往鬼怪那些事情上想。相反,她还觉得这个院子里的气息很亲切,仿佛还有青女身上的味道似的。
她刚刚走到院子的小拱形门旁,便隐隐听到轻微的女子啜泣声。
谁?
人还是鬼?
长孙兰芷心头一揪,背后生出几许凉意,可转瞬间又退去了。
青女不会害她。
长孙兰芷小心翼翼地贴着长满了苔藓的旧墙,一寸一寸地往门口挪着,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当目光探入拱门后的院子时,长孙兰芷情不自禁地伸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在不远处地一颗老树后,竟然蹲着一个身影,瞧那模样,似乎在烧纸钱。
此时的风朝着反方向吹,而那棵老树又遮挡住了火光,故而长孙兰芷起初的时候还没有察觉到院子里还有人。
鬼是怕火的,敢烧纸钱的一定是人,只是,那个人究竟是青女的敌人还是青女的友人,现在还不得而知。
长孙兰芷悄悄地深呼吸了几口气后,再次探头瞧去。
借着月色和火苗,长孙兰芷可以依稀看到那个身影该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妪,她佝偻的身子所在双膝间,口里还振振有词地低语道:“主子,您一路走好吧。奴婢这一生都感激您的大恩大德,若是您的魂魄回到了大明朝,那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主子?大明朝?魂归故里?
长孙兰芷凝眉思索着这几个信息,猛然意识到一个关键xing的问题——这个海棠园是青女住过的,而她的故乡便是朱明,也就是大明朝!
如此想来,这个老妪一定是青女当初的仆人,且对她感恩念德!
长孙兰芷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个烧纸钱的老妪。在老妪惊慌地要叫喊出声时,长孙兰芷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说道:“嘘,你不要说话,我有事情要询问你,并没有恶意。”
说完以后,长孙兰芷借着火光才赫然发现,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三房后院扫地的陶
妈妈。
长孙兰芷也是在偶然的机会下见过陶妈妈一次,她容颜尽毁,脸上尽是狰狞的疤痕,说起话来还疯疯癫癫的,很不招人待见。
少顷,在月光的映衬下,陶妈妈看到了长孙兰芷左手腕上的圆形印记,立马就想到了青女生前的音容笑貌她眼前一片模糊,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喊人。
长孙兰芷见她双眸里似乎噙着泪水,有些感慨地放开她,随时留意她是否会大声呼救。
陶妈妈一瞬不瞬地看向长孙兰芷,仿佛不认识她似的,细细地打量着她的面庞,口里喃喃地说道:“你跟我们侧夫人有什么关系?”
“侧夫人?你说的是青姐吗?你真的认识她?”长孙兰芷面上一喜,凑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我是青姐的义妹,她含恨而终,生前遗愿是希望自己能够洗脱冤屈。青姐对我和儿子都有救命之恩,我不愿让青姐死不瞑目,便一路追到这里来了……”
接下来,陶妈妈聆听长孙兰芷讲述了她跟青女从认识到死的那一刻的事情,听到最后时,陶妈妈不禁潸然泪下,忍不住为青女的凄惨遭遇而感到伤心悲痛。
“……因此,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找机会过来查探,可巧便在这里遇见陶妈妈你了。你可否告诉我一些关于青姐当时被冤枉的内幕?我迫切的想要知道,不想让她心爱的男人一直误会他。”最后,长孙兰芷缓缓说道。
陶妈妈深深地打量了长孙兰芷几眼,仅仅凭借长孙兰芷手腕上的印记便可以确定,她跟青女绝对有过联系,跟以往那些人不一样,她并没有骗自己。
“唉,侧夫人命苦啊,不该就这样早亡。”
说着,她站起身来,抬起头看向长孙兰芷,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之前的真相。
原来,当年青女还是平东侯世子侧夫人时,受尽了苏之恒的宠爱。那时候人们纷纷传言,青女一定会取代宋云裳,成为新一任的世子夫人。
就在人们都在暗地里坐等世子夫人宋云裳发威发怒时,她却待青女亲如姐妹,不但贴心地为青女安排一切事宜,还总是大方地与青女当桌对坐侃侃而谈。
陶妈妈以前是青女身边的管事婆子,负责侍奉青女日常所需的一切。她感激于青女待仆人如寻
常朋友,一直都很敬重青女善良朴实的为人。
后来的某一天,苏府各房的主子都外出上香,只留下了大房里的世子侧夫人青女以及其他侍妾。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当侯府众人从寺庙回到平东侯府时,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被杀掉了。鲜血满地,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只有青女一人还活着,满身是血的她,手里正提着一把血粼粼地砍刀。
那时候的青女,已经神志不清了,目光呆滞,眼神涣散。她就那么呆愣的站在院子里,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陶妈妈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在那段时间里,她的儿子不小心跌入深坑摔断了腿,请假回家照看,所以才幸免于难。
可是当她回来时,青女已经惹祸上身,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那时,青女语重心长地对陶妈妈说道:你一定要自毁容貌,从此装疯卖傻,才能够活下去。
陶妈妈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明白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就在她照着青女的指示自毁容貌装疯卖傻以后没多久,青女便被赶出了平东侯府。
传言,如果不是因为青女拥有大明皇族的身份,那她会被乱棍障壁,这已经是苏家人法外开恩了。
至于那些照顾过青女生活起居的丫鬟和老妈子们,都先后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暴毙身亡,只有陶妈妈活了下来……
长孙兰芷越听越恼火,她知道青女一定是冤枉的,可是当时人证物证俱在,分明不会给她理论的机会。
陶妈妈握着长孙兰芷的手,郑重地恳求道:“大姑娘,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请您一定要还侧夫人清白。否则她九泉之下都难以瞑目,无法安息。”
“陶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还青姐的清白。谢谢你今晚对我说的这一切,日后我有需要的话,会再来找你的。”长孙兰芷反手握住陶妈妈干枯的手,认真地说道。
听完长孙兰芷的话后,陶妈妈的眸光一闪,随即淡淡地点了点头,含笑说道:“好。大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儿离开吧。”
“行,我知道了。”
就这样,她们在海棠园的墙外告别。
陶妈妈的目光一直都随着长孙兰芷离去,望了很久很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