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不过两个月。”那御医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冒着杀头大罪说了实话。
他话音刚落,沧离整个人便陡然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吓人。
“娘亲……”璇儿见沧离跌坐在地上,也忙随着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苍白的脸,还有她冰凉的泪水,“娘亲,你为何哭了?娘亲不要哭,娘亲不要哭……娘亲,娘亲哭了,璇儿也哭了……”
正说着,璇儿忽然大哭了起来,伸出手臂轻轻揽着沧离的后颈,放声大哭,眼泪扑簌簌地往下坠落,“娘亲!娘亲不要哭!璇儿给娘亲呼呼,娘亲不疼,娘亲不哭!”
一边抽泣着,一边凑近沧离的脸来,断断续续地吹着气,垂完,又是抬起手掌笨笨地擦拭着她的泪水,自己却哭得更凶了,“娘亲不要哭了!璇儿心痛痛!璇儿再也不调皮,璇儿再也不让娘亲担心了,娘亲不要不理璇儿!娘亲,你看看璇儿呀!娘亲!”
“璇儿……”沧离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这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心痛得几乎窒息,抬手擦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泪水。
脑海中一直萦绕着那御医的声音,最多不过两个月,最多不过两个月……
“发生什么事了?”弄月与萧以舒在外面听到璇儿清脆而响亮的哭声,急匆匆跑进来,却见到沧离坐在地上,抱着她的小宝贝哭成一团,登时愣在了原地。
半晌,弄月终于反应过来,忙跑了过来,从沧离的手里抱过痛哭不止的璇儿,“子幻需要休息,我先带小璇儿出去哄哄。你们,也都跟我出去!”
言罢,便强行抱着在他怀里挣扎不断的璇儿走了出去。那些御医见状,也忙不迭地躬身跟随而出。
萧以舒站在房门口,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坐在地上一脸恍惚的沧离,最终也转身离去了。
沧离坐在床前,背无力地倚着身后的床沿,抬头望着头顶高高的梁栋,将泪水强行bi了回去。
伸手擦拭去脸上冰冷的泪水,沧离扶着身后的床脚站了起来,转回过身,双眸怔怔地望着躺在床上的男子。
两
个月……
他们忍受了整整五年的离别之痛,难道换来的,仅仅是这两个月的相处吗?
她犹记得,他昨夜在她耳畔许下的诺言,他答应了她,说永远也不会离开她的。难道,这些都不算数的吗?
还是说,他的永远,就仅有短短的两个月?
失神地跌坐在床沿之前,沧离垂眸凝着他惨白的面容,怔怔地抬手,轻轻地抚着他冰冷的面容。是啊,是冰冷的,甚至于连常人所该有的温度也没有,这让她心底的不安更加强烈起来。
他与常人一般来到这个世上,却总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撒手离开的感觉。
她以前抓不住他,现在,更加抓不住了。
子幻,她的子幻……就要像手掌心的流沙一般,要从她的手上溜走了。
可是,没有了子幻,沧离要怎么办?是要留着一具空壳行尸走肉般的活着?还是任自己的灵魂像孤魂野鬼般到处游荡?
不!她不会让自己变得如此可怜,她也不会让他就这么离开!子幻既然说了,不会离开她,便要说到做到!
他不是说了,他不轻易许诺的吗?
沧离忽然脱了鞋爬上了床,钻进他身旁的被窝里,伸出手臂,将他紧紧地抱住。感受到他身上的冰冷徐徐入骨,沧离不断地加大抱住他的力道,脸紧紧贴着他的,不让彼此留下一点点的空隙。
她不会让他离开的!就算是死,那个该死的人,也是她才对啊!凭什么五年之后,她活过来了,他却要死了?
她这辈子活得太痛太累了,子幻是她唯一一个想要抓住的幸福,为何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欲望,连争取的机会,老天也要残忍地剥夺走呢?
她不相信命运,更不相信,她沧离此生便要真的远离幸福!
凭什么别人可以轻易获得的东西,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也未能够触及呢?
她现在什么也不要,她只要子幻,只要她的子幻啊!
沧离紧紧地抱着慕子幻,嗅闻着属于他独有的药草清香,体味着他独有的幽寒气息,小心翼翼地感受着他虚弱的生命,泪水
,无声地流淌。
她只要她的子幻啊……为何一个如此卑微的要求,也不愿满足她呢?
“咳咳咳……”双臂揽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慕子幻忽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整个被她抱住的身躯蓦然紧绷住,就像是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子幻,你醒了?”沧离心中一喜,忙放开他,翻身坐起来,却见慕子幻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停地咳嗽,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沧离怔了怔,待反应过来,忙抬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手掌却是不可抑制地微颤着。
见他丝毫没有好转的痕迹,沧离干脆伸臂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搀扶坐起来,让他虚弱地靠着自己的肩,继续轻柔地帮他无声顺着气,过了许久,忍不住轻轻问了声:“子幻,有没有觉得好受一些了?”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担忧,慕子幻渐渐地平息了凌乱的气息,也不再咳了,只是疲倦万分地倚靠着她,双目无神,声音虚弱,“阿离,对不起……”
沧离勾了勾唇,笑得却是万分的僵硬,“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慕子幻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却什么也没有说话。
沧离轻轻地揽着他,沉默了许久,忽而勾唇笑了笑,“子幻,我们明日早上,一起出去看日出好不好?”
“好。”
“然后,我们傍晚一起看夕阳!”
“好。”
“晚上如果有星星的话,我们一起看星星如何?”
“好。”
沧离回眸,凝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久久,她抬手轻轻擦拭去他唇角残余的一抹艳红,却是装作没有看见,只是轻轻低笑,“子幻,你累了吧?”
“嗯。”
“我陪你一起睡吧。”
“好。”
沧离扬唇,涩涩地笑了笑,便伸手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躺下,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被子……
见他双手放在被子外面,沧离执起他的手,正待放入被窝当中,却陡然被他手心一大片的殷红液体刺痛了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