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坏儿的一天,是从清晨开始的。
早上七点,管家准时备好早餐,推着餐车送入沈坏儿的房间。奶妈看着腕上的手表,到指针走到七点一刻时,拉开窗帘,将沈坏儿叫醒。
“少爷,起床了,少爷!”
因为沈天仙的规定,奶妈必须在每天特定的时间将沈坏儿叫醒,但因为身份的缘故,奶妈又必须保证过程中不会激怒沈坏儿。所以,每天的起床大作战,对奶妈来说都是一种考验。
不过,今天倒还是顺利,沈坏儿一脸郁闷的睁开眼睛,看到床边摆着专门农场送来的细米粥,一小碟鱼子酱,粗粮面包,配一杯低脂牛奶。
这都是专门营养师搭配的,在顾忌味道的同时,又可以保证幼童成长所需的各方面营养。
所谓含着金汤匙出生,便是说着沈坏儿这种人。他的一生,都在精密的安排之下,从食物到衣服,再到一生应该学会的技能。
不过,看沈坏儿的表情,很明显对这些厨师精美搭配的食物不屑一顾。他目光落在奶妈身上,稚嫩的童音道:“姑姑,我要吃奶奶。”
说是奶妈,其实年纪还未到三十岁,正经的国外名牌大学毕业。沈天仙在给沈坏儿寻找奶妈时,也是千挑万选,生怕影响孩子的未来成长。
奶妈脸微微有些红,坐在床边规劝道:“小少爷,你马上就要五岁了,老板不许你再吃奶……”
话说到一半,看到这个混世小魔头的脸沉下来,奶妈不敢再说下去,无可奈何的,手放在胸前,解开了衬衫。
沈坏儿脸上浮现喜色,嘴凑过去,大口吮吸着。奶妈一张脸却是有些泛红,每次沈坏儿吃奶,对她都是这种折磨。这个小孩很粗鲁,每一次都会用牙齿给自己咬出一排红印,另外一只手也不安生,手抓的自己疼痛难熬。
若不是沈天仙出了天文数字的酬劳,奶妈实在不愿经历这种虐待。
想起自己上学时身后也是追求者众多,自己抛出去一个眼神,便能令那些男人神魂颠倒。却是没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土地’,却被一个小男孩肆意玩弄。
看他的模样,以后一定是个色胚!
唉……幸好,他只是一个孩子。
七点半,沈坏儿算是用罢了‘早餐’,又有专门的仆人过来,安排他洗澡。在一米方圆的浴缸内,沈坏儿脱得一丝不挂,让漂亮的女保姆将他洗的干干净净。
最后从浴室出来,奶妈为他穿上准备好的衣服,每天沈坏儿的穿着打扮,都是由奶妈负责安排。对了,这个奶妈原先是学服装设计的,所以她的衣品还说的过去。
一般完成这一切,是在八点一刻,这个时候,沈坏儿的一天,正式开始。
会有钢琴老师过来,教授他一个小时的钢琴,然后是外文老师,国文老师,数学老师……
偶尔沈天仙会过来看一眼,查看沈坏儿的学习进度怎样。不过,她一般很忙,很少在这里出现,比如说今天。
不同于保姆奶妈对沈坏儿的宠溺,老师们对其都很严厉,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不了课业,或者说在上课时有调皮偷懒的行为,免不得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沈坏儿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他未来要成为怎样的人,他将来会有怎样的成就,做什么事,都在计划之中。沈坏儿的一切,都在为这个目的服务,过程中,不能出现任何偏差。
所谓含着金汤匙出生,有时候未必是一件幸事。的确,沈坏儿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普通人家完全无法想象的。而普通孩童简单的快乐,却也是沈坏儿永远无法拥有的。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晚上,沈坏儿的授课才结束。在奶妈的看护下,他会读一些书,持续到九点,沈坏儿要上床睡觉。奶妈一天的工作,也要宣告结束。
但是沈坏儿并没有睡觉,一天之中,只有这点时间是属于自己的,他怎么会浪费。
穿着真丝睡衣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从门口溜出去,沈坏儿不敢惊动任何人,向杂物间跑去。
沈天仙有沈天仙的安排,沈坏儿有沈坏儿的喜好。他骨子里,是喜欢习武的,在所有课程中,唯有体育课是他最上心的。而且,也常听人说起,江湖上那些英雄拔剑出世,路见不平的故事。
在杂物间内,有沈坏儿悄悄自己做的一柄木头剑,剑很简陋,但是当握住剑的时候,沈坏儿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身怀绝世武功的剑客。
孩童的世界总是有些不切实际,或许在某某年后,想起今天的行为,沈坏儿自己都觉得可笑。但在此时此刻,他就是这么想的。
每天晚上,悄悄握住剑的时光,是他最快乐的。
对于沈坏儿的生活来说,快乐是奢侈的。
悄悄来到杂物间,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当去找自己那柄木剑时,却突然发现,杂物间的地上趴着一个人。
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到,这个人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堆积在一起,身上有一股鲜血的腥气。
沈坏儿真也是大胆,普通孩子见到这一幕怕是会直接吓混过去,但来自父辈的血勇发挥着作用,他心脏也是突突乱跳,但仍睁大眼睛,开口问道:“你是谁!鬼嘛!”
陈司晨现在还不是鬼,但也已经差不多是了。他极力喘息着,看到月光下站着一个小男孩。
身材瘦瘦的,皮肤雪般白,一双狭长的凤眼看着自己。
孩子总是没有危险的,假若此刻是一个成年人出现,陈司晨会毫不犹豫的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格杀对方。
他虚弱的开口,问:“这是哪里?”
沈坏儿没有回答,开口再问一遍:“你是谁!”
陈司晨剧烈的咳嗽一阵,开口道:“能给我一些吃的嘛,我……很饿……”
那一刻的沈坏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宿命中的缘法,他下意识的点点头,开口道:“等我。”
说罢,沈坏儿转身离开了杂物间。当看到他身影消失时,陈司晨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孩子就可以相信嘛!恐怕未必吧。如果他出去喊人,凭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陈司晨修炼无情之道,一生不相信任何人,为何今日,却犯了如此愚蠢的错误。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寄希望于沈坏儿的善良上。他很想离开这里,但此刻他的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根本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是挣扎着,向外爬去。
这个时候,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沈坏儿拿着一包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回来,诧异的问:“你要去哪儿?”
陈司晨愣住了,他不相信任何人,但这一刻的沈坏儿的确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在此刻,陈司晨那颗冰冷如石的心,出现一丝裂缝。
水是陈司晨现在最需要的,他咕咚咕咚灌了一口水,又咬了两片面包。
“多吃些,你应该已经饿坏了吧。”沈坏儿从没有照顾过人,这次第一次,体验有些异样,但总之还是愉悦的。
“不用了,我吃的很少。”陈司晨目光落在沈坏儿身上,道:“娃娃,这么晚了,你为何会来这里?”
沈坏儿拔出了自己木剑,指着陈司晨道:“我在修炼功夫,我很厉害的!”
陈司晨睁大眼睛,一刹那愣住了。若说厉害,陈司晨足以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百年前如此,百年后也是一样。虽然陈司晨败在叶欢手中,但却也只能愿天不助他,真说实力,陈司晨是强过叶欢的。
而现在,一个五岁幼童,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说他厉害。这如何能不令陈司晨觉得可笑。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陈司晨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沈坏儿的手腕。沈坏儿吓得胡乱挣扎,用木剑敲陈司晨的脑袋。
陈司晨什么境界,一道真气传入沈坏儿的身体,便将他的情况查了个底掉。
心中暗暗震撼,此子好强的天赋,完全不输以前的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不是修行者,否则怎会给他如此强的天赋!
松开了沈坏儿的手,沈坏儿吓得脸色苍白,他紧张的盯着陈司晨,却见陈司晨瘫坐在那里,整个人双目无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陈司晨仰头望着窗外,夜色入迷,一切都看不清楚。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陈司晨明白,自己一条命已经走到尽头,强撑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有愤怒,有不甘,有遗憾……但是该看淡的,都应看淡。心中最大的遗憾,却是一身所学,没有半个传人。
江湖只知自己死在叶欢手中,还以为自己的无情之道不如叶欢的有情之道。却不知道,自己的实力远远胜过叶欢,若非天时地利,自己怎么会死呢!
唉,世人尽皆愚蠢,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
若是有个人能继承自己所学,改日在江湖上发扬光大,那便好了。
目光看着面前的沈坏儿,心中暗暗琢磨:“难道,这就是缘分嘛!”
“你……你在看什么?”
陈司晨突然开口,咬牙切齿,穷凶极恶道:“我要传你大梦浮生之法,你可愿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