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亚纳堡街头,安国尼娅圣母神殿微微晃动,而后内里明亮了一瞬间。
几道模糊的黑影从神殿门口闪出。
“爆炸?”路明非站定,转头看向已经恢复昏黑的神殿。
“是低烈度的爆炸,看起来他们设计自毁系统时,并不想惊动太多人,是以爆炸的强度甚至不足以摧毁神殿。”苏茜把手里的保安放在地上——逃离神殿时,她和楚子航顺手带出了昏迷的两个保安。
“安国尼娅圣母是维亚纳堡最重要的信仰之一,如果神殿倒塌,周围一定会被彻查,就算神殿现在已经是所罗门圣殿会的产业,他们恐怕也瞒不住下面的建筑。”老族长低声道。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把伊莱娜交给图里奥:“抱歉。”
图里奥默然接过。
路明非转身走回苏茜和楚子航身边,把村雨还给楚子航。
虽然对伊莱娜的事情并非毫无感触,但要说他受到了多大震撼,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对伊莱娜的了解仅限于苏晓樯之口,实际上几乎没什么交际。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对昂热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有了更真切的体会——龙血既是命运的赠礼,也是诅咒。
“虽然没在里面找到人,但也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苏茜道,“我已经提交给诺玛了,她说最用最快的速度调集支援前来,建议我们隐藏起来,等待支援。”
“建议?也就是说可以不遵从了?”路明非道。
“当然。”苏茜抿嘴一笑。
“师姐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路明非愣了一下。
“有什么可惊讶的?我可没在学院里见过几个差点被炸死还能忍气吞声的好脾气混血种,”苏茜随手把一枚黑刀别在腰间,转头看向夜幕里的山影,“学院的人,一般讲究报仇不隔夜。”
楚子航把村雨收回刀鞘,拿在手里:“任务还没结束。”
“严格来讲,我们才是入侵者欸……”路明非也随着苏茜的目光眺望过去。
那里是圣卢西亚山,隐约能在山顶看到一座耸立的建筑——圣心大教堂,所罗门圣殿会的驻地。
“不是……你要干嘛呀?”老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瓦尔季斯办公室内。
“蠢货!”监察长诗伦随手拎起瓦尔季斯的领子,把他甩出去。
瓦尔季斯摔在实木的办公桌上,滚落下来。
“你以为秘党是什么人?杀了他们的专员以后,只要占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诗伦恨不得拔出佩剑捅死这个愚蠢的侄子,“况且就凭伱那点措施,凭什么自信能杀了秘党的人?!”
“就算杀不了他们,至少也可以让他们受伤,”瓦尔季斯趴在地上道,“叔叔,有您在,再加上整个分殿的力量,把他们在这里干掉……”
“然后秘党也把我们在这里干掉?”诗伦把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叹了口气,“我当初真该一剑杀了你!”
干掉?我干你妹!诗伦心中暗骂。且不说干掉一位新生的S级,秘党会如何震怒,单就说从技术角度讲,让他去单挑这支由一个S级和两个精锐A级组成的小队,也未必就能稳稳拿下他们,毕竟他哪怕多了几十年的锻炼和战斗经验,但论起血统,离S级仍旧有所差距,而在混血种的世界,血统几乎就是一切。
“叔叔!”瓦尔季斯一惊。
“现在杀你已经没有意义了,”诗伦道,“卡洛迪斯呢?它怎么样?”
“卡洛迪斯大人一直生活在附近的海域,我每个月都会去检查它的情况,一切稳定。”瓦尔季斯躬身道。
“很好……无论如何,不能被秘党掌握关于交易的证据,否则圣殿会在欧洲的声望会受到无法恢复的打击,”诗伦俯瞰着瓦尔季斯,“你驻守分殿,做好接纳民众上山避洪的准备,我去找卡洛迪斯。”
瓦尔季斯愣了一下,旋即骇然:“叔叔您难道是想?!”
“只能这样做了,让卡洛迪斯借助我们在城镇里建设的炼金分列矩阵,掀起微型海啸,把证据连同整个城镇一起淹没,就算是秘党也不会花太大的力量深究这件事的,当然,那几个秘党的专员,通知他们避难,别让他们死了,否则照样是一桩麻烦事,尤其是那个S级……算了,别管他们了,就算是年轻的S级,也轮不到你这废物来操心。”
“就因为几个秘党的年轻专员,引发一场微型海啸,是不是太过了?”瓦尔季斯犹豫着问道。
倒不是他多心善,主要是因为他在这座城镇投资许多,洪水一淹,就要损失惨重。
“建造那些东西,还让卡洛迪斯长期生活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局面吗?”诗伦冷声道,“我已经请示了大团长,大团长命令我们不计代价抹除证据,圣殿会的名誉,不能遭受这种打击!”
他转身离开,走出门前扭头看向瓦尔季斯:“这是我出于血亲的关系,而额外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个蠢货,我就只能代表家族,清除低劣的血统了。”
“是,族长!”瓦尔季斯连忙低头道。
……
送走了诗伦,瓦尔季斯马不停蹄地执行起这位监察长的命令。
虽然是血缘叔侄,但瓦尔季斯毫不怀疑这位族长叔叔的心狠手辣,家族里被他处决过的成员极少,但每一个都下场凄惨。
教堂深夜是不会对外开放的,聘请的普通人中的神职人员也已经回家休息了,只有少数隶属于圣殿会的混血种们会直接住在教堂里。
瓦尔季斯立刻叫醒那些人,让他们准备好接待上山避洪的民众,因为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所以他干脆没有向维亚纳堡的官方发出微型洪水就要来了的警告。
坐在办公桌前,瓦尔季斯眉头紧锁——他还是觉得叔叔有点小题大做了。
秘党的专员再可怕,也不至于为了他们而牺牲圣殿会在维亚纳堡一直以来的耕耘吧?那些炼金分列矩阵,以投资为名目建设在建筑之内,资金花费之巨,甚至直接被记录在总殿高层的办公桌上。
而一场微型洪水,足以将这些炼金分列矩阵变成一次性设施。
但监察长命令不容质疑,尤其诗伦同时还是他的族长……
瓦尔季斯突然感觉不太对,距离他上一次下达命令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为什么没人来汇报情况?
几乎是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瓦尔季斯打算好好训斥一下这些低效率的下属,于是用威严的目光看向办公室的门。一双熔金般的眸子和他对视,瓦尔季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扯了一把。
握刀的青年率先走进。
瓦尔季斯认识他,他是秘党来的那三个人中的领队,楚子航。
从楚子航身后走出俊美的少年,还有一个高挑的女孩。
“瓦尔季斯先生,我们代表卡塞尔学院而来,调查有关于所罗门圣殿会非法拐卖、拘禁女性的行为,”路明非盯着分殿主,“希望你配合我们。”
“我的手下呢?”瓦尔季斯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他们不愿意配合我们,所以我们只能采取一些略微强硬的手段,”苏茜抬起枪口,指着瓦尔季斯,“您的选择呢?瓦尔季斯先生。”
“我当然选择配合秘党……”瓦尔季斯举起双手,慢慢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然后他猛地踩下一个机关,巨大的实木办公桌被像是炮弹一样向着门口弹飞出去,这个机关的本意是把这具沉重坚硬的办公桌弹射到门口,成为阻挡物,为办公室里的人进入逃生掩体争取时间。
其实办公室里还有其他杀伤性机关,但真要论威力,没有什么比得上一架宽重实木办公桌,它厚实地足以防弹,飞掠时携带的庞大力量连混血种的骨骼都能碾碎。
但下一秒,一抹雪亮的刀光从办公桌中间破开,厚重的实木能挡下子弹,却挡不住村雨这种炼金武器的锋芒。
楚子航持刀上前,刀光斩道眼前时,瓦尔季斯竟然有种自己好像已经死了的错觉。
所幸楚子航并没有直接斩断他的脖子,而是横肘将他撞在了地上,刀锋抵在喉间。
“监察长呢?”楚子航低头问道。
他不杀瓦尔季斯,一来是因为学院还需要人证,二来,他们一路杀进来,遇到的全是杂鱼,哪怕是面前的瓦尔季斯也只是个二流角色。
但这里理应有一位真正的高手——所罗门圣殿会五位高层之一的诗伦监察长。
以及正常来讲,监察长这种地位的人物,出行时必然会有几个亲兵随行,亲兵的血统应该是A级或极优秀的B级才对,但杀进来的途中,楚子航也没见过类似的人物。
“卡塞尔学院的人未经允许闯入所罗门圣殿会的分殿,伤害并威胁圣殿会的分殿主,”瓦尔季斯色厉内荏,“你们难道想引起两个势力间开战么!”
“我猜事情要是真闹大了,所罗门圣殿会应该会说你是临时工。”路明非上前两步。
“师姐,他拒不合作,按照校规,咱们能不能严刑逼供啊?”路明非转头朝苏茜问道。
“不行,我们是正规组织,”苏茜摇头,“而且咱们也没人学过逼供,这是门复杂的手艺。”
“啧,真可惜。”路明非叹息。
瓦尔季斯松了口气。
“不过根据学院规定,特殊情况下,目标就算没有堕落为死侍,但只要判断其具备高危险性,也可以进行抹除,”苏茜掌心悬浮起一枚黑刀,“我来吧,我下手比较快,痛苦小点。”
“我来吧我来吧,这种脏活哪能劳驾师姐呢?”路明非殷切地从苏茜手里取走黑刀。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所罗门圣殿会的分殿主!”瓦尔季斯惊恐万状。
“对啊,所以你才有资格被评为高危险嘛,”路明非捏着黑刀,指了指门口,“像外面那些杂鱼还不够格呢,放心,我们卡塞尔学院讲究人道主义,我下手很快的,我还自学过胸外科手术方面的知识,虽然忘得差不多了……”
路明非笑眯眯地捏着黑刀垫在瓦尔季斯脑后:“一刀刺穿脑干,保证痛苦最小化,亲,记得给我的服务打好评呦~”
那张清秀俊美的脸此刻在瓦尔季斯眼中简直比恶魔还要狰狞。
冰凉的刀锋抵在瓦尔季斯后脑,缓缓刺进皮肉里,像是一条冰凉虫子再往身体里钻。
“等等等等……我说,我配合!别杀我!”瓦尔季斯高声喊道,“监察长去海外的人造小岛上了,他要用微型海啸淹没维亚纳堡,销毁证据!”
“海啸,这得是什么级别的言灵?”路明非一愣。
“据我所知,序列115号的灭世言灵归墟可以引起海啸,使城市沉没,有专家推测如果由海洋与水之王亲自释放,威力足以淹没日本,”楚子航道,“另外序列117号的灭世言灵‘湿婆业舞’会引发地啸,碾碎周围的一切,如果释放点在海床上,也会引发海啸。”
苏茜皱眉:“灭世言灵?!怎么可能?他是初代种还是次代种?你编谎话也编个靠谱的吧?明非,动手!”
“好嘞!”路明非欢快地应了一声。
“是微型海啸!圣殿会里的五位骑士,每一位都控制着一条龙,监察长的龙是四代种!葡萄牙处在亚欧地震带的西段,板块本来就不稳定,我们建造了能强化地和水两系言灵的炼金分列矩阵,四代种以把分列矩阵的力量一次性耗尽为代价,咏唱三个小时言灵蓄力后,可以在海床上引起小型地震,进而引发微型海啸,而且它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水,引导海啸的大部分威力涌向维亚纳堡,当然无法和灭世言灵相提并论,但也足以淹没一个小城镇!”
瓦尔季斯连忙道。
“师兄,这可行吗?”路明非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不仅是他们这几个人里最博学的,而且因为血统权限以及身为狮心会会长的原因,他知道许多高度机密的资料。比如灭世言灵的序列和效果,以苏茜的权限就完全无从知晓,路明非在正式进入学院前也无法查看。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低头问道:“炼金分列矩阵在哪?”
“整个维亚纳堡!”瓦尔季斯道,“我们投资了许多建筑,每座建筑在建造时都是一个炼金节点!”
“你们一座小镇,值得花费这么大的代价?”路明非怀疑。
“这里其实还是圣殿会最重要的人体实验场,城镇里有好几个实验区,”瓦尔季斯老实道,“相比于人体试验,被拐卖的混血种其实只是小事,我们在这里结合中世纪的黑魔法和二战时期的人体实验技术,想要更深层次的研究龙类生物,所以决不能被发现……”
“得,还有意外收获!”路明非咧了咧牙。
楚子航拽着瓦尔季斯的领子往外走:“从这座山顶,能看到多少炼金节点?”
“几乎全部。”瓦尔季斯小跑着跟上楚子航。
路明非和苏茜也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