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犀利地反问着,令独孤漠然精神一震,总算是清醒了。
他脚一软,突然就失去了身上所有的力道。
若非杜秋拉着他,估计这一下能倒到地上去。
将人扶到床上坐下,杜秋道:“父皇,你将当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吧!我得把事情理顺了,才好跟无忧说。”
“不,不要跟他说……”独孤漠然捉住她的手,几乎是乞求一般,“至少在我还没死的时候,不要说。”
左右他现在身体已经成了这样,撑不了多久了。
他不配做父亲,他没有脸见他!
唯有等他死了……
杜秋愣了下,木着脸看他:“所以,你还要无忧认贼作母,然后等你死了告诉他,你是不用跟他认错了,但是他却要接受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剧?”
独孤漠然乞求的表情瞬间僵住,哑口无言。
杜秋神情没变,仍然是麻木的,眼里却腥红含泪:“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肯认?你怕面对他,所以要把所有的苦痛都丢给他一个人背负?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我……”独孤漠然面容灰败,无话可说。
“无忧他恨你怨你,可是他更爱你!”杜秋说着,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你们之间有误会,只要解开了,只要你们都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弥补。可是,你宁死也不肯解开这误会。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他的心会有多痛?来的路上听杨公公说,你今天之所以发病,是因为他来找你了,他冲你生气了。你的身体已经衰败至此,倘若今天我没有及时赶来,你就没了。而无忧,就成了气死你的凶手了!”
“你却还要我在他背负着气死你的痛苦与罪过中,告诉他他的真实身世。我不能不告诉他,因为不能再让他对赵红莲认贼做母。所以我只能跟他说,他的父亲其实是爱他也爱他母亲的,结果他的父亲被他气死了。是这样吗?”
“你别哭,别哭了,我会跟他认错,我跟他说。”独孤漠然慌了,他害怕见到他,那个他无视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可是杜秋口中说的那种情形,他更加无法接受。
“我这个父亲做得不好,我欠了他太多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完,可是就算只能活几天了,我也会努力,去弥补他的……”
得到他的保证,杜秋激动的情绪才慢慢的缓和下来。
然后想起自己刚刚的样子,顿时尴尬了。她从袖中抽出一只帕子,掩饰地擦掉眼泪,傲娇道:“非要让人家掉一点眼泪你才肯答应,真是不上道!”
独孤漠然悲痛到几乎想死的表情,被她这么一打岔,顿时石化,然后片片破裂,碎成了一堆渣渣。
僵了好一会儿,他才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丫头……”
叫人说你什么好呢!
那种压抑到心脏都快要破掉的痛楚至少减掉了八成,独孤漠然组织了一下语言,从最初开始,安静地诉说起来。
“遇见岚儿那年,我十五岁,她十三。她是一名孤女,江湖卖艺出身,文能说书,武能打拳。美丽聪慧,见多识广,吃过不少苦头,却极为乐观。那时天祈国建国不久,我父皇还曾做过前朝臣子,我们这一批弟兄说是皇子,其实哪里多半还不具备皇子的气度。然而,这不防碍兄弟们为了权势而互相争夺残杀,我的同胞大,父皇的嫡长子就是这样没的。”
“而我因为是嫡出,自然与大哥一样成了众失之的。哪怕当时我还未成年封王,也没能逃脱夺嫡战火的波及。有一次就被兄弟算计得差点儿没了命,是岚儿救了我,我们便是这样认识的。”
“后来因为认识得越久,双方的好感便越来越深。然而,因为身份悬殊,父皇对岚儿很是不满意。他说我是嫡出皇子,而岚儿却出身于下九流,连做侧妃都不够格,最多只能做侍妾,还是身份最低下的那一种。”
然而像他这样,身在皇家能够登鼎皇位的人,内心何其刚冷,那是不动心则矣,动了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
“不想委屈岚儿,又无法反抗父皇,我只能暂时答应了父皇的,将岚儿以侍妾的名义接进宫中。后来,为了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原本不想参与皇储之争的我,自动卷入了进去。而岚儿说他不能让我丢脸,于是开始努力学习各方面的知识。也许是她天姿聪颖,也许是因为高贵的血统使然,她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极有天份。”
“尤其是在打仗方面,短短两年时间的学习,她不仅成了我身边不可或缺的军师与副将,最高还曾做过他副元帅,陪我一起打赢过不少仗。可以说我曾经在战场上的风光与赫赫威名,至少有三成是岚儿的功劳。她的成长和成绩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军中将士全都对她十分信服。因为她的出色与我的固执,那后来,便连父皇也默认了她的身份,不再反对我将她迎为正妻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跟岚儿成亲的时候,赵红莲会突然插足进来。
“当年天祈国并没有如今的强盛,反倒是罗兰国独尊天下,赵家家主便在罗兰国做国师。赵家是南洲最有名望的国师家族,他们拥有一些神秘道术,便以半仙自居,很是自大。他们说,他们只辅佐最强大的君王。当年的罗兰国气运当头,很是强大,可惜罗兰帝极为痴情,一生只生了一个女儿,还弄丢了。”
“皇室没有血脉传承,亡国是迟早的事。此时,天祈却渐渐富强起来,于是赵家便举家来了天祈,赵家家主说我独孤家是天命所归,会出现一位最伟大的帝君,能一统天下,名垂青史。这样强大的帝王,自然够资格得到他们的辅助。其实,我并不喜欢赵家的人,可是父皇喜欢。因为赵家传承了近千年,而且历朝历代,但凡得到他们辅助的君王,就算不是名垂千古,也当真是很有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