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钟羽耳听得闾秋蕤口称自己“钟哥哥”,言下之意又极为关心自己,心中一阵快活,便欲上前牵着她的柔荑,将心中相思,轻轻细说与她。

但他一瞧见闾秋蕤双目似水波流转,澄澈纯真,自己却是腌臜男儿,若是上前,真个是亵渎了佳人。

当下钟羽只是讪讪一笑,压下心中杂念,说道:“我已静修了一天,大致也已稳妥,至于能否取得一柄好的配剑,便只看天意了。”

顿了一下,又道:“方才我忽地心有所感,因而出来转一转。刚刚我还在纳闷呢,到底有了甚么感应,让我走出来时,就遇上了蕤儿妹妹你在此赏花。嘿嘿,我这才恍然大悟。”

闾秋蕤见他才一正经,便又来调笑自己,暗自埋怨自己:“自作自受,你若不给他好脸色看,他又怎会如此?”心中微微摇头,知道若是理睬他,他必定还会出言调笑,当下转过了头去,自顾自地赏花。

钟羽见状,却不罢休,说道:“嗯,蕤儿妹妹你在此闲立赏花,定然是胸有成竹的了,只待明日在聚剑山大绽异彩,好羞一羞我们这一群心比天高地须眉男儿吧!唉,只盼蕤儿妹妹到时念在你钟家哥哥也曾对你悉心呵护的份上,手下留点情,别让你钟家哥哥我太丢面子才好。”说完,似模似样地故作哀叹一番。

闾秋蕤也有些故作不成事不关己了,掩口直笑,当下轻挑秀眉,说道:“好啊,我今晚回到院中便去央求檀姐姐,让她大大地落一下你这无赖的面皮,看你还敢不敢总是取笑我。”

顿了一下,闾秋蕤接着说道:“至于我,怕是不行的。我对修道可不像你们那样总是兴致很大的样子。若不是我爹爹所命,我倒宁愿呆在家里,做做女红、读读书甚么的,活个一百岁便行了。我修为这么差,哪里有力气去羞你啊。”

闾秋蕤虽是口称自己修为不堪,钟羽却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若是当日虞仲缘三人在亭里所言是真的话,那闾秋蕤的资质悟性尚高出虞仲缘、何建音、叶思、叶天玲四人一筹。

却原来是钟羽四人猜想甲院五女不出院的缘由,没有定论,钟羽心中好奇之下,曾于私下里询问过闾秋蕤。闾秋蕤虽是没将甲院五女不出院的缘由吿之于钟羽,却说她和檀倾比虞仲缘、何建音等四人尚要早一日出屋,只是并未出院罢了。

而另外三女中,康灵是与虞仲缘四人同一天出屋的,而郁泠和曲慧两人则和佟旭几人是同一天出屋的。

虽知闾秋蕤修为绝佳,钟羽却也不和她争论,毕竟值此花好风清之时,却去争论那些琐事,未免太过大煞风景,钟羽又怎会蠢笨到如此地步?

抬头望一眼朗月,钟羽想到在世俗之中曾偷看过的风月杂书《月照西厢》,心中一动,想到闾秋蕤自幼在山上长大,家教虽不迀腐,却是从未看过志怪杂书之属,自己初时说给她听时,她便听的着了迷,我现在若是将《月照西厢》说给她听,以她的性格,定然更为如痴如醉,只盼她听得这凄美故事,便能理解我心中相思,若是能让我再牵一下她的小手,明日便是选取不到一柄好剑,我心中也是无怨的了。

既已打定主意,钟羽随即开始说起《月照西厢》来。

钟羽如何说书,闾秋蕤又是如何听书,自是不必细表。

第二天清晨,钟羽起床后,也不去漱洗,只是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双手,呵呵傻笑。

却原来是昨晚钟羽说到《月照西厢》中莺莺与张生在长亭洒泪道别那一段时,惹得闾秋蕤失声流下泪来。钟羽出言安慰之际,闾秋蕤心神恍惚之下,竟尔倒入钟羽怀中。

一时之间,两人竟都是呆了。

钟羽暖玉温香在怀,哪知外物,闾秋蕤也是过了好久之后,才轻啊一声,挣脱出了钟羽的怀抱,羞红着脸跑了开去。

钟羽却是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呆,才走回己院。回到屋里躺到了床上,钟羽犹自如身在云端一般,飘然无思,直至更深露重之时,方才沉沉睡去。

今早起床,竟又是傻笑了起来。

待听到屋外呼喝之声响起,钟羽这才匆匆盥洗了一遍,提起长剑走出屋去,随叶思等人练起剑法来。

自寻得气感之后,钟羽便从叶思几人处学得了几套剑法,此时耍将起来,竟也虎虎生风,似乎比俗世习武数十年的豪杰尚自强猛几分。

只是钟羽练剑之时,在一些关键处,总是不按规矩来,随心挑刺,没有章法。叶思等人多次提醒,见钟羽总是不改,而这世俗剑法在以后也无多大用处,便随他去了,任其胡来。

此刻钟羽所使的剑法在世俗中是极为有名的,据传乃是一百五十年前,一个膂力极强的独臂汉子创出来的,剑法无名,又因那汉子使的是一柄玄铁重剑,故而世人皆称其为无名重剑剑法。

叶思双臂膂力并不甚强,只是因听过那独臂汉子的英雄事迹,心下钦敬,才默记下来的,平时也只是习练其形,却难学其神。

本来叶思也不想教给钟羽的,但钟羽自听到那独臂汉子的英雄事迹后,心中也自十分钦仰,硬学了去。

叶思本就学得不精到,钟羽学得自然更不成样子。

以往钟羽以长剑使这套剑法时,故作如使重剑一般,缓缓而动,虽显别扭,却也堪可使将出来,但此时的钟羽心中却是欢喜已极,心思活跃,又强撑着缓慢使动这套无名剑法,初时便已显不稳之像,到得后来,钟羽身子更是已颤颤抖抖,难以抑止。

若是依钟羽往日的性子,遇到此般情况,早便弃剑不练了。

此时钟羽不知为何却倔强了起来,愈是觉得难以忍耐,便越无缘无故地想忍耐下去。

这套无名剑法地最后一招,本来是将持剑右手从身后缓缓撤回,收在腰间。

但钟羽使到这一招时,丹田处忽地冲出一股热流来,直冲脑际,不由自主地低啸一声,全身内息猛地流转,持剑右手疾速回撤,也不停在腰间,待右臂已伸直之时,手中长剑随之脱手飞出。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前方石壁已出现了一个大洞,长剑更是尽没于洞中石壁内。

那边厢,叶思几人在钟羽低啸之时,便已转过了头来,恰巧看到了钟羽手中长剑如流星赶月一般,尽没入石壁内,炸出一个大洞来,心下皆是骇然。

要知这山石远较世俗中的更为坚硬,而钟羽手中长剑却是寻常凡铁,这一下抛掷,不但剑身尽皆没入石壁内,更炸出了一个大洞来,实在可怖。

这一剑的威力,在世俗中怕也只有功参造化、剑术通神之辈才堪可做到,而在天蜀剑宗内,想来剑之奴境上的剑之徒境之辈倾尽全力才可做到。

叶思几人却知钟羽练剑不过才二十多天而已,故而心下骇然,且皆是高声喝了一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