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桃略一沉吟,提笔草草写就几个字,丢给了跑腿的小太监。
梅影瞥见那回信,微微笑了。
那信上,几个大字张牙舞爪,就像螃蟹爬出的痕迹:“大梁是给咱们送贺礼来了!”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色未明,博乐山下已经聚满了人。
不得不说西楚人心态真的很好。边关已经大兵压境,他们居然还有心情来看一场莫名其妙的争斗。
从皇帝、后妃到文武百官再到城中百姓,来了足有万余人,官道之上仍然络绎不绝地有人向这边赶过来。
雷督军好容易积攒起了几分勇气的,此时看见皇帝皇后在座,双腿又开始打颤。
皇帝站在一块高高的山石上训了话,无非说些“和气为上、点到即止……”之类的空言,罗青桃和雷督军都唯唯应下了。
各自站到队伍前面的时候,雷督军又恢复了几分信心。
看看自己这边威风凛凛的十五万将士,再看看罗青桃那边灰头土脸的五万少年,他觉得自己已是万无一失。
更何况……
雷督军悄悄握了一下拳,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射出凶光。
冯恩甫追到罗青桃的身旁,悄声道:“如果赢不了他,你就在下山之前悄悄地把那阉人杀了!父皇若怪罪,我给你担着!”
“我不会输。”罗青桃信心满满。
冯恩甫皱着一张脸,欲言又止。
罗青桃策马奔到皇帝面前,拱手道:“博乐山中乱石林立,又有断崖激流、毒蛇猛兽。此一入山,将士死伤在所难免。然意外死伤可悯、阴谋害人难恕。为确保赌赛公正、确保众将士不被阴谋损伤,恳请皇上点派二人随军监督,以策万全。”
“太子妃,你我二人的赌赛,何必要牵扯上其他人!”雷督军拍马跟了过来,尖声叫道。
皇帝皱了皱眉头,怒冲冲地瞪了雷督军一眼。
群臣之中,原有人疑心罗青桃不安好心的,此时都不免有些惭愧。
眼下的局势,坦坦荡荡不畏人言的是这位太子妃,处处为众将士的安危着想的也是这位太子妃,反倒是雷督军有些鬼鬼祟祟,看上去不太光明的样子……
众人心中,对罗青桃仅存的一分疑虑也消散殆尽了。
为官之人,最瞧不起的就是宫里伺候人的太监,像雷督军这种在宫中作威作福多年、出宫督军之后越发耀武扬威的宦官,正是一众官员最厌憎的角色。
于是赌局尚未开始,众人都已经在暗暗地盼罗青桃赢了。
这时偃将军忽然向前跨出一步,朗声道:“臣愿随军督战,请圣上恩准!”
皇帝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向群臣问:“还有哪位爱卿愿意辛苦一趟?”
“臣愿往!”武将之中站出一个人来,却是那位深受敬重的冯小将军。
雷督军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与偃将军貌合神离非止一日,何况偃将军又是个最油盐不进的性子。如果被这个姓偃的发现了他的那些小动作,报到皇帝和太子那里去,他必定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但冯小将军就不一样了。栾城一战,冯小将军必定恨罗青桃入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这位冯小将军跟他必定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想至此,雷督军忙笑道:“这样也好,接下来的几日,就辛苦冯小将军了……”
“哎,本将军可没说要跟你的队伍!”冯小将军很不客气地截断了他的话头。
雷督军的脸色变了一变。
偃将军晃了晃手里的大刀:“怎么,你要跟我争不成?”
冯小将军转头一看,人家偃将军已经十分自觉地牵着马站到罗青桃的后面去了。
冯小将军有些懊恼,暗恨自己动作太慢,被旁人抢了先。
雷督军忙赔着笑脸蹭到冯小将军身旁,压低了声音道:“偃将军粗中有细,那妖女若是敢耍花招,必定瞒不过他的眼睛。冯小将军,咱们西楚的队伍还要仰仗您指点,咱可不能输给一个大梁来的妖女啊!”
冯小将军翻了个白眼,冷着脸牵马走到了十五万将士的前面。
他实在不愿意同雷督军这种人说话--以十五万将士欺负人家五万小毛孩子,居然还要请旁人帮忙?这么不要脸的话,也只有没了卵袋的阉狗才说得出来!
罗青桃向自己的队伍扫视了一圈,又回身向冯小将军抱了抱拳:“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请冯小将军赐教了。”
冯小将军微微一笑:“太子妃说笑了。今日是您跟雷督军的赌局,‘观棋不语’的规矩,末将还是懂的。”
罗青桃得了他这一句保证,便放下了心。
皇帝和文武百官们饶有兴致地看着戏,心中不免都有些雀跃。
罗青桃向皇帝抱了抱拳:“我们两支队伍从此处出发,翻过三座山头到对面的落蛟岭集合。途中可以用任何不伤人命的手段阻止对方潜行,三日后哪支队伍到达落蛟岭的人多,哪支队伍就算胜出了。皇上和诸位大人不方便随同我们进山,便请三日后到落蛟岭见证结果,敦促失败者兑现承诺!”
“这个赌约不公平!”连皇后和冯恩甫在内,一大片人齐齐嚷了起来。
罗青桃微微一笑:“我不会输!”
冯恩甫似乎想说什么,罗青桃已驾马飞奔了出去。
身后,五万少年郎齐齐发一声呐喊,快步跟上,没有半点儿迟疑。
雷督军生怕迟了,忙也招呼他的十五万将士飞奔进山。
只留下一众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
在场都是见多识广的人,有生之年却从未见过这样不公平的赌局。
以人数来算,雷督军所带将士有十五万人,哪怕只有三分之一能及时翻过山头,那也是稳赢不输啊!
这位太子妃竟然会接受这样不公平的赌约,莫非是个傻子不成?
众人看向冯恩甫的时候,眼中不免又多了几分同情。
瞧瞧他们太子殿下这个可怜劲儿吧!千辛万苦才从大梁拐回来一个女人,结果不但是个好给男人戴绿帽子的,而且居然还是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