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今儿个怎么有工夫到臣妾这儿来了?”云锦进屋之后。先是忙着给雍正打点着吃喝点心之类的,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才坐下来笑吟吟的看着他问道。
“你们几个过来做什么?”雍正没回答云锦的话,却先看着立在一旁的儿子女儿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元寿做为这里最长的儿子,上前回话道,“孩儿们来给皇额娘请安。”
“你们是下了学直接过来的吗?”雍正对着儿子拿出了严父的派头,板着脸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元寿恭敬的说道,“儿子和五弟下学之后,先到了宁寿宫给皇太后祖母请了安,然后邀了乐之一起来给皇额娘请安。”
“嗯,”雍正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弘时呢?你们没叫他一起过来吗?”
“三哥可从不和我们在一起,”安之的急性子又发作了,抢着说道。
“回皇阿玛的话,”元寿马上跟着平静的说道,“三哥说他已经成人了,马上就要为皇阿玛分忧了,要多学些东西。不象我们这般闲在,让我们只管自己来,他自会另找时间过来给皇额娘请安的。”
“是吗?”雍正皱了皱眉,目光转向云锦,“弘时都在什么时候来给你请安?”
“他在妹妹们来请安之前就已经过来了。”云锦笑着对雍正说道。
“我们在上学前来请安的时候,怎么一次也没见过他?”安之很是疑惑。
“就你那个毛燥性子,能看着谁?”云锦狠狠的瞪了安之一眼。
“你说的这是早上,”雍正面色却很平静,“那晚上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这个,”云锦笑了笑,“刚才弘历不是说了嘛,弘时现在正准备为皇上分忧呢,再加上他还要去探望齐妃,时间上可能有些不大方便。”
其实弘时早上的请安只是偶尔会过来一次的,而且选的不是马上就要到上学的时候了,就是在其他嫔妃们就要过来了,云锦也乐得不与他寒暄,简单说两句话,就放他自去了,大家也都得个清净,至于说晚上,他下学之后就出宫了,回来后别说他自己了,就是遣人来说声那也是没有的。
每次弘时出宫,云锦都要命人在宫门处守着,见他回宫了再悄悄的回来,现在是她在掌管后宫。弘时又在宫里住着,如果真要夜不归宫,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儿,那自己可是不好交待的。当然这些话,云锦也用不着跟雍正说的,弘时毕竟是他的儿子,自己说多了,他也未见得会开心,他要真想知道,有的是办法去查,也不用自己来多这个嘴。
“皇上,”云锦见雍正面色虽然平静,但眼睛里却闪着些许寒光,知道他心里开始有些恼火了,赶紧转移着话题,“您今儿个来的正好,臣妾正有事想求您呢。”
“什么事儿?”雍正淡淡的问道。
“绿语,去把我前几日准备的白扇面拿来,”云锦没回答雍正的话之前,先叫来绿语吩咐着,然后笑盈盈的对雍正说道。“皇上,听说您前些日子赏了人好些个御笔诗扇,连弘昌都有份,把孩子们羡慕的不行,臣妾听闻,也是见猎心喜,就叫人预备下了几个白扇面,只不知皇上今儿个有没有雅兴,在臣妾这里泼墨挥毫一番呢?”
“好啊,”默之头一个说道,“我早想要一把皇阿玛写的扇子了。”
“你才多大?”安之却开口打击默之的情绪,“连个学还没上呢?你以为拿把扇子就能装大人了?”
“谁规定只能大人拿扇子了?再说你也没比我大多少,”默之一点也没被打击道,冲安之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去央求雍正,“皇阿玛,能不能给我写那个布袋和尚的?”
“你倒是想的美?”安之又开了口,他现在真是与默之斗嘴上瘾了,“那个布袋和尚的字有多少,就算皇阿玛不嫌累,那扇子才多大地方,又哪里能写的下呢?”
“我又不要那个长的,只要那个短的还不行?”默之嘟着嘴说道。
“短的也不行,扇子上一样也写不下,”安之干脆的摇着头说道,“除非你想让人只有拿着你的扇子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布袋和尚?”雍正看了看云锦,“你把这个也说给他们听了?”
“是啊,”云锦点着头笑着说道,“爷在藩坻时编的这个册子。里面选的东西臣妾看了很是喜欢呢,当然要与孩子们分享了,只不知皇上打算什么时候让世人都能得见呢?”
“等朕过了孝期以后再说吧。”雍正淡淡的说道。
“默之,”云锦看向一脸失望的默之,笑着给他出主意,“你要是真喜欢那些写布袋和尚的句子,就从里面选出一两句来,请你皇阿玛帮你写如何?”
“那好,”默之点了点头,看着云锦问道,“皇额娘说我选那两句?”
“这个皇额娘可帮不了你,”云锦笑着说道,“你得自己去选,自己选的才是你自己喜欢的,才是你自己想要的。”
“朕还没答应呢,”雍正看着云锦,淡淡的说道,“你倒做起主来了,那就由你来写如何?”
“皇上总不至于扫孩子们的兴吧?”说完这句之后,云锦又对雍正一笑,冲他眨了眨眼说道,“其实臣妾也不是不能写,只要皇上不怕您的儿子拿出去丢了您的人就行。”
“你也知道你的字丢人?”雍正横了云锦一眼。又看向孩子们,面上虽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但语气却缓和了些,“好了,你们自己想想,想要朕写什么字用来自勉?”
“皇阿玛,”这回却是弘昼头一个发了言,“儿子想好了,也是说布袋和尚的句子。”
“哦?”雍正看了看弘昼,“是哪一句?”
“那个‘呵呵复笑笑,笑笑复呵呵’。”弘昼一本正经的说着。
“哼。就知道你只会选这样的。”雍正轻哼了一声。
“笑对人生,笑口常开嘛,”云锦笑笑说道,“正和了弘昼的性子,臣妾觉得挺好的。”
“他们选什么你觉得不好了?”雍正刺了云锦一句。
“好就是好嘛,”云锦不以为意的继续笑着,“臣妾说的可不是昧心的话。”
“皇阿玛,”乐之这时笑容可掬的对雍正说道,“不知道女儿可不可以也求一把您书写的扇子?”
“你也想要?”雍正看着乐之,展开了笑容,点了点头,“那好,你想让朕写什么字?”
“女儿想要的字,也是写布袋和尚的,”乐之笑着吟道,“万事堪共笑一场,纷纷说话皆饶舌。”
“好,乐之选这个好,”雍正对乐之的态度一向良好,也不吝于称赞,“不过这话好象更适合给默之,你的话本来就少了些。”
“乐之是女儿之身,”乐之弯起大眼睛,冲雍正笑得甜甜的,“现在又陪在皇太后祖母身边,本就应该谨言慎行的。”
“朕就知道乐之是个懂事的。”雍正点了点头说道,“等一会儿朕再画一个扇面,一并赐给你。”
“乐之谢皇阿玛的赏赐。”乐之起身对雍正行礼谢恩。
“自家父女,谢个什么,快坐下。”雍正冲她一摆手。
“皇阿玛,我也想到了,”还没等乐之坐下,安之就开了口,“儿子也从写布袋和尚的句子里选了一个出来,就是‘天也愁,地也愁,神也愁。鬼也愁’。”
“小六,”弘昼摇着头说道,“现在师傅见着你已经够愁的了,不需你再拿着这个扇子让他愁上加愁了。”
“我喜欢,”安之浑不在意的说道,“别人见了我都愁才好呢?”
“是不是让朕见了你也愁啊?”雍正的脸沉了下来,“那你可是如愿了,朕现在看着你,不只是愁,已经快要恼了。”
“皇阿玛,”安之从来不会被雍正的冷脸吓倒,反倒很理直气壮的说道,“不是说让我们自己挑句子吗?儿子喜欢这句,为什么不可以?”
“皇上,”云锦又笑着插进来,“就让他们自己选吧,等过了几年,再让他们回过头来看看,知道知道自己的心境有什么变化,岂不也是很有趣的事儿吗?”
“你就会护着他,”雍正横了云锦一眼,又瞪了安之一眼,然后才看向元寿问道,“弘历,你想到没有?想要朕给你写什么字?”
“皇阿玛,”元寿笑着说道,“既然大家都选了写布袋和尚的句子,儿子当然也不能例外,那就求皇阿玛赐儿子这句话吧,‘日月轮回眼,乾坤自在窝’。”
“好,你选的这句不错,”雍正看了元寿一会儿,然后平静的说道,“不过朕却是想赐你另外一句话,‘劳之则苦,扰之则烦,蔽之则昏,窒之则滞’,这本是朕欲将这些收集来的佳章好句编辑成集时作序用的,现在赐于你,希望你能时时加以体会。”
“儿子谢皇阿玛的恩典。”元寿起身冲雍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哎呀,你们都选去了,”默之这时懊恼的说道,“那我选什么?”
“你就选‘笑呵呵,呵呵笑’好了。”弘昼给默之出着主意。
“我才不要,”默之一口就拒绝了,“这话跟你那个差不多。”
“要不就用‘苦也么苦,痴也么痴’?”弘昼继续出点子。
“不要,”默之又干脆的拒绝了,而且有些埋怨的看着弘昼,“五哥怎么总选这种没意思的句子。”
“不是你五哥选的句子没意思,”云锦笑笑说道,“是你现在还小,尚不能了解这些句子,只是听个热闹罢了。”
“既然皇额娘这么说,”默之对云锦的意见一直都很认可,“那默默就用五哥选的好了。”
“也不用这样,”云锦笑着说道,“虽然额娘觉得你五哥选的不错,但却不是你短时候内能够领会的,所以你还是自己另选一个吧。”
“可是我觉得好的都让哥哥姐姐选去了呢。”默之有些懊恼的说道。
“默默,”乐之笑吟吟的哄着默之,“你喜欢哪一句?只要你喜欢,就是你的了,哥哥姐姐再另选过就是了。”
“不用了,那是你们喜欢的,额娘教过默默,不能随便抢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哥哥姐姐的。”乐之很懂事的摇着头,然后又很惭愧的承认道,“其实我是背不下来那几个布袋和尚的句子,才选不出来的。”
“这不怪你,”元寿笑着安慰默之,“你还太小了,其实那些句子我也背不太出来。”
“四哥哄我呢,”默之抿了抿嘴说道,“我知道你背的出。”
“好吧,”元寿点了点头,“我是背的出,不过,我跟你保证,当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背了,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些句子。”
“真的?”默之眼睛一亮看着元寿。
“真的,”元寿很肯定的点头,“不信你问皇阿玛和皇额娘。”
“是吗?”元寿看了看云锦,最后选择问了雍正,“四哥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雍正看了看元寿,然后冲默之点了点头。
“真的不能再真了,”云锦也笑了,元寿这话当然是真的,在他象默之这么大的时候,雍正还没整理出这些句子来呢,他当然是没听说过了,“你皇阿玛总不会骗你的。”
“默默,”乐之一向对默之很是照顾,“要不要姐姐把那些写布袋和尚的句子背给你听,好让你从中选一个啊?”
“好啊。”默之笑着大力的点着头。
乐之笑了笑,将雍正收集起来的三道写布袋和尚的句子背了出来。
“太多了,”默之听完之后,小脸又苦了起来,“我还是没选出来。”
“没关系,”乐之忙安慰他,“姐姐可以一句一句背给你听。”
“要不你就用这句好了,”安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只这般唧唧哝哝的我也,那里工夫笑着你?”
“这句好,皇额娘也总说我唧唧喳喳来着,”默之听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随之又有些怀疑的看了看安之,然后不确定的问着云锦,“这句是好的吧?”
“是好的,”云锦知道默之让安之损怕了,忙笑着点头说道,“不过这么着有些啰嗦,把‘只这般’三个字去掉,只留下后面的就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