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若是您能听见,便稍微张开嘴,让老臣看看您咽喉的情况。”瞿太医轻柔地与秦卿打着商量。
秦卿也没再隐瞒下去的必要,无奈摇了摇头,启唇说道:“没有必要了。”
秦卿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读懂唇语,但她摇头之后的片刻沉默,让她清楚,他们看懂了她的意思。
滚烫的液体直接顺着喉咙灌下去,但凡是一个稍微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她的咽喉甚至整个食道,都已经被烫得废掉了。所谓的“咽喉过干一时不适应”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咽喉处,几乎每一次呼吸时气息穿过都会传来疼痛,用事实证明她的嗓子已经彻底废掉了。
瞿太医瞧着秦卿这一副拒绝治疗的模样,心里思忖了片刻,语重心长劝道:“王妃也是学医的人,了解医术的神奇,断骨重续,起死回生都尚有可能,怎么到了自个儿身上,反而没有信心了呢?王妃现在身体不便行动,且先让老臣看看伤口的情况,趁着受伤的时间不长,及时治疗,到时候恢复得也快一些。”
听了瞿太医的话,秦卿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倔强,忍着剧痛,缓缓张开了双唇。
她现在已经从风华宫中出来了,她不可能放任自己就以这般容貌尽毁,嗓子毒哑的状态苟延残喘活着。这张脸,这具身体,他们欠她的,都得一一讨要回来。
因着咽喉的疼痛,再加上两侧脸颊被纱布牢牢缠着动作幅度受限,秦卿只是稍稍张开樱桃大般的缝隙。瞿太医借着烛光凑近看,才能勉强看到舌尖附近的情况。舌尖肌肤被烫起一层大大的水泡,有的水泡已经开始溃烂,嫩红的血肉外翻,看起来甚是狰狞可怖。
“王妃能再努力一下,将舌尖向外伸一些吗?”
瞿太医按压住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起伏,镇定地取出银针,声音轻柔地对秦卿说道,生怕声音稍大一点儿便会惊吓到她。秦卿像个乖巧的孩子,尽力将舌尖伸向双唇外面,触碰到冰凉的空气,犹自轻颤,却仍旧强忍着将舌.头缩回去的本能。
耳畔传来惊诧的抽息,秦卿知道,那是楚子仁的
声响。
目光仍旧灼热,呼吸仍旧温暖,声音仍旧轻柔,可他再不是她心中那个楚子仁,不再是那个让她满心愧疚情不自禁心生怜惜的楚子仁!
就在秦卿走神之际,瞿太医手中的银针猝不及防狠狠扎进舌尖深处,一针见血。
“啊——”
许是因为突然传来的剧烈疼痛,秦卿因为本能的反射而张大嘴呼喊,即便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这一个张嘴呼喊的动作,对瞿太医而已,已足矣。
瞿太医将手中的银针收好,沉重的心情因为秦卿方才的反应有了一丝丝的缓解。
“虽然肌肤表层的损伤十分严重,但好在肌理层的情况还好,尚有感知,且并未伤透,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最多十日,王妃便可重新开始说话。再悉心调养月余,王妃的嗓音便可恢复如初。”
恢复如初?
秦卿明知这只是瞿太医安慰她的话,但是心里还是不由松了一口气。能够说话,总比做个哑巴要好,不是吗?
“王爷,给王妃准备的鸡汤熬好了,可要现在端进来?”
之前出去的婢女从厨房将熬好的鸡汤端了过来,折弦见瞿太医正欲为秦卿治疗,便进来请示。
关乎到秦卿的治疗,楚子仁也不敢妄下决定,竟将目光望向了瞿太医。瞿太医轻轻点了头后,楚子仁不愿让过多的人看到秦卿现在这副模样,便命折弦亲自将鸡汤端了进来。
瞿太医的目光从汤碗上扫过,见着一碗淡黄的鸡汤上飘着点点枸杞,清淡不油,然后才回过身,和楚子仁一同,小心翼翼地将秦卿从床榻上扶起,垫了一个软和的靠垫在背后支撑。
两人移动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小心,生怕触碰到了秦卿的伤口。然而,她已然是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即便不被触碰四肢百骸便已疼痛难耐,更别提还要被这般折腾了。尽管秦卿咬牙坚持着疼痛,但就这么会儿的工夫,额头上又不觉冒出细密的汗,汗水合着血水在层层缠.绕的纱布上浸染开。
鸡汤的清香扑鼻而入,秦卿仿佛闻到这么多日来最美.
妙的味道,本就许久未进食的她,越发觉得饥肠辘辘,焦急地等待着美味的鸡汤入喉。
楚子仁自是看出了秦卿的迫切,又岂会让她多等。亲自舀起一勺鸡汤,轻轻吹凉后,便小心喂给她。
然而,温润清香的鸡汤入口,秦卿都还没来得及咽下,肠胃中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折腾,刚入口的鸡汤便被迫吐了出来。
楚子仁眉头深皱,想来可能是他刚刚喂地太急了,引起了秦卿的不适,这次便喂得少了一些,谁料结果还是一样的。口中的鸡汤吐完之后,肠胃中的剧烈翻搅仍旧没有停止。明明肠胃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秦卿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干呕。
“许久未进食,肠胃有所不适,是正常的。”瞿太医见状解释道。
楚子仁犹豫着,要不要再喂一勺试试看。可是手中的汤勺还未递到秦卿的唇.瓣,仿佛是受到这味道的刺激,秦卿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气力,竟伸手将一整碗的鸡汤全都推翻在了地上。
楚子仁望着手中的空空如也,看着秦卿身体因为惯性扑向前的一大段距离,一时怔愣;瞿太医想着秦卿方才那趋于本能的拒绝,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眼下虚弱至此的秦卿,哪里还有气力去推翻药碗。从秦卿身体移动的距离来看,她方才所使出的力气可不是一小点儿。
“王妃,您已经数日未进食,身体极度需要补充营养。虽然会有一时的不适,但是请您忍耐一小会儿,等到这阵反胃过去之后,便会有所好转。”瞿太医劝道。
趴在床侧呕个不停的秦卿,仿佛浑然没有听见瞿太医的话。
不多会儿,厨房又重新端来了几碗鸡汤,还有一些其它口味清淡的滋补汤。然而喂给秦卿之后,结果都是和之前一样,几乎只是闻着那个味道,便开始干呕。
秦卿就被这般好一阵折腾之后,发现竟连漱口的清水也咽不下。而当她不再尝试进食之后,这种情况便会有所好转。
“怎么会这样?!”
瞿太医意识到这是秦卿身体本能对进食产生的排斥,整个人顿时震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