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韩弃转头看着几人:“我最后再跟你们确认一遍。这个契约是真的没法解除了吗?”
几人摇头,显然对这一点没有任何异议。
“是不是你们自己不知道?”
韩弃看着他们:“其实还是有办法解除的,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贝蒂没说实话?”
“不是的。”
还是克莱开口,看着韩弃:“契约的存在是天地间的法则,甚至和神都无关。如果神签署契约也要遵守,不能例外。所以……”
韩弃正听着呢,突然克莱不说了。
韩弃不解探身:“所以什么?”
克莱低头:“所以基本轻易间,不会有谁签署这样的契约。宁可死也不会……”
看着韩弃,克莱开口:“除了弃儿。是没有选择权的。签署这种契约的,基本也都是弃儿。”
韩弃眉头皱起,也明白了什么。
“如果我死呢?”
韩弃看着几人:“我死了也不能解除吗?”
几人下意识看着韩弃,张口要说话。
“呵。”
韩弃摆手:“别误会。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个就去死……”
停顿一下,韩弃随意笑着:“除非死了能救你们的命,或许我会考虑。”
这话他们就当开玩笑了。
他们不太相信。
这种不相信不是不尊重韩弃,只是对客观事实的认证。
当然韩弃也能感觉出来,所以笑了笑没深究。
“您死了,我们也得死。”
克莱开口,韩弃惊讶。
还误会了。
原来他们不相信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个原因。
“我们死反而和您没关系。契约就解除了。”
克莱看着韩弃:“这是唯一的方法,但也相当于没有。”
韩弃点头:“玩得这么绝……生死与共了还?!”
玛莎毕竟是女孩,偏头笑了一下。
见韩弃看过来,忐忑低头。
“呼。”
韩弃轻轻拍着床上被声音有点吵到啃啃要哭的小短身,皱眉沉思。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也有些压抑……
对他们五个来说。
“好吧。”
许久之后,韩弃随意笑着:“那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既然无法挽回,就不矫情了。
看着几人,韩弃收起笑容。
他们也赶忙保持姿势。
“如果是这样……有些话,刚刚没说的,可以和你们说一下。”
几人一如既往恭敬顺从,此时更加如此。
“不知道来这前你们了不了解,罗曼帝国皇帝陛下已经买断我的内功,我也已经将自己掌握的交给查理斯,去训练弃儿。”
韩弃开口示意。
几人下意识抬头,不过想起韩弃的“教训”,都保持……尽量保持平静。
韩弃看着几人:“你们都是这里成长的弃儿,肯定听过弃儿王子查理斯的大名。”
几人对视一眼,依旧没说话。
韩弃慢慢坐下,平静开口:“皇帝陛下怎么想不重要,也不意外……他是希望获得除了帝**队以外的另一股力量。众所周知三大帝国,罗曼帝国实力最弱,承受的压力也最大。”
停顿一下,韩弃示意里奥:“那么你认为,弃儿是不是从此前途光明了?”
里奥一愣,眼神闪过欣喜,他知道这是考教。
只是沉默片刻,里奥摇头:“禀告老师……信息不全,我不敢冒然判断形势。”
韩弃笑着点点头,看着几人:“那你们知道自己是被谁选来的吧?”
“是贝蒂大人。”
几人开口答着。
韩弃恩了一声,开口示意:“虽然我的本意不想和你们签订所谓什么灵魂契约。但既然误打误撞签下了,并且还几乎同生共死……呵呵。我也不忌讳让你们知道。”
说完之后,韩弃将整个来到帝都之后的经历大致讲述给几人听。
几人或许是弃儿身份太低,很少经历见识这么惊心动魄的过程。都听得有点懵懵的模样。
唯独里奥一直低头思考。
等韩弃说完之后,里奥眉头皱起,抬头看着韩弃:“老师……”
韩弃摆手打断他,反而不用他说了。
“现在看来可笑的事……以后失败了会更可笑,并很快被掩埋。”
看着几人,韩弃开口:“但现在可笑的事……以后成功了,就会被奉为奇迹,传奇,并且一直流传下去。”
韩弃一顿,平静开口:“我不在意奇迹传奇流传多久,我只在意可不可以成功。为弃儿的现状做出一些改变。”
打量几人,韩弃呵呵笑着探身:“那么现在,我讲几个笑话给你们听听,你们觉得怎么样?”
几人当然不会有异议,齐齐看着韩弃。
韩弃出神看着窗外星空,嘴角弯起,轻声开口。
“我想要弃儿拥有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军队,自己的领土,自己的文字。”
“我想要弃儿拥有自己的房屋,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市集,自己的语言。”
夜空中,仿佛出现一张小脸……
嘟嘴瞪眼吐舌头,骂他臭和尚。
“啊啊……”
出神之际,突然床上轻叫声给他吵醒。
小短身微微皱眉咕哝着,然后就真的哭了。
“不哭不哭……”
韩弃将小短身抱起,一边晃着,一边拍着她。
“嗯~”
小短身渐渐不哭了,头埋进韩弃怀里继续睡。
五人神情异样,看着眼前的情景。
韩弃愣了一下,呵呵笑着,看向几人:“怎么样?好笑吧?”
几人面面相觑,头低下脸贴地,齐齐跪到。
韩弃看着几人,没有叫他们起来。而是就这么看着。
直到许久,韩弃开口:“我不是很轻易和谁吐露心声的。不止因为可笑,也因为很多事,说不如做。”
几人依旧恭敬跪在那里。
韩弃沉默片刻,平静说道:“先忘掉契约的事,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相信我,还是认为我说空话。但是,我想真诚问问你们几个,是想站在一边去做为旁观者看笑话……还是愿意加入进来,一起被嘲笑,并努力等待也许真正做到就不是笑话的那天。”
“我们愿意。”
五人齐声开口,抬头直视韩弃,目光真诚。
韩弃点头笑着:“其实我问了也是多余。第一你们和我签了灵魂契约,不愿意也得愿意。第二……”
韩弃一顿,轻叹口气拍着小短身:“没有弃儿会愿意接受现在所承受的一切,没有地位,没有尊严……没有自由。”
看向克莱,韩弃开口:“包括你……算是混得最好的?从圣庭挑选出来,干干净净,应该不是做苦力吧?”
克莱摇头躬身:“我是管理账目的学徒。不用做苦力。但弃儿中,拥有最多最好的,是查理斯殿下。但他都积极学习老师掌握的内功,并训练弃儿,为了弃儿所做的努力我们都知道。又怎么可能会……”
“有危险的。”
韩弃打断他,半响指着克莱:“你应该清楚。”
克莱点头,但依旧看着韩弃,眼神中没有任何退让和犹豫。
“所以这些话我并不会问别人。”
韩弃开口:“很多事没法强求,而且弃儿已经生活在最底层最艰难的环境,还要他们做牺牲,做选择。强加自己的意愿在他们身上,这也许是应该去做,但我不愿做的事。”
说完之后,韩弃不再开口,给他们时间去想。
而此时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韩弃轻轻拍着小短身的声音。
再次将目光望向窗外。
“扑通”一声。
韩弃回过神转头,疑惑看去,惊讶望着跪在那里的石盖特。
“你又干吗?”
韩弃失笑询问。
石盖特双手拿出一张带着魔纹的契约书,见韩弃脸色撂下,躬身开口:“老师……请您烧了我的契约书。”
“喂。”
韩弃无奈皱眉,指着石盖特张口:“你明知道……”
“老师。”
石盖特打断他,头杵地不起。
其他五人下意识让开,将空间留给他。
“呼。”
韩弃随手捻起契约书,石盖特抬头,眼神期待。
目光投向石盖特,韩弃轻声笑着,打量着魔纹纸。
“如果人和人之间的信任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建立,那又何必去强求呢?”
石盖特一顿,直视韩弃。
“如果是别人,强求我宁愿死。”
韩弃失笑指着他:“越来越狗血了喂!”
石盖特不太懂偶尔老师说出来的话。
但这也正符合老师的身份。
“烧掉弃儿契约书的贵族不知有多少。”
石盖特目光坚定:“当成奴隶,女宠,肆意侮辱欺压对待……身为弃儿的您反而拒绝我吗?”
韩弃语气一滞,愣愣看着石盖特的目光,还有紧攥着的拳头。
“我不同意……你会打我吗?”
韩弃指着他拳头,平静询问。
“呵。”
玛莎笑出来。见几人看去,赶紧捂嘴低头。
石盖特赶紧放开手掌,却还是期待和恳求看着韩弃。
韩弃沉吟许久,起身来到蜡烛前,轻叹一声将契约书放在火苗上。
“何必呢。”
契约书烧掉,韩弃感受有一个印记投入脑海中。
回身看着欣喜的石盖特,韩弃靠在一边,扯起嘴角。
其他五人也都看着他,互相打招呼介绍恭喜之类的。
韩弃不太懂,喜从何来。
但韩弃清楚,他,他们,为什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