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萌和他都只是不到十八岁的孩子,他们的感情格外的纯粹,只是因为穆辰生病,这样的纯粹有了些伤痕。
穆皎看着他们,有那么一刻是为穆辰惋惜的,因为他的病,似乎已经注定了他今后即便是活着,也无法像别人一样,放肆的毫无顾忌的去爱一次。
而她。
穆皎偏头看了眼贺言恺的手,他的手修长而且骨节十分分明,他有一双极为好看的手。
透着一点点的寡淡。
可现在却是莫名的叫她安心。
很庆幸,在这个时候,还有一个人陪在自己的身边,就好像她一直陪在穆辰的身边一样,虽然她不知道,这样的时光会有多久。
她真不希望这一晚就这样过去,她总是希望时间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是,老天不允许。
这一晚,穆皎和萧萌挤在一张床上,就在穆辰病床的旁边,这一晚,穆皎只想陪着他。
贺言恺趁着晚上的时间,回到家里处理了些文件,顺便还打电话给厉行,希望可以嘱咐他明天的手术要万无一失。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听,厉行声音有些嘶哑:“言恺。”
“厉行,休息了?”
厉行在那头看了眼时间,说:“这么晚了,我已经睡了一会儿了,有事吗?”
“没事,只是想要提醒你,明天的手术我希望可以可以做到万无一失,穆辰对穆皎来说很重要,不要出任何的乱子。”
厉行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嗓音变得认真许多:“放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全力来做这场手术。”
挂断电话,贺言恺也只是嘱咐他好好休息,明天用最好的状态来做手术,而厉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他眉宇之间有些疲惫。
挂了电话以后又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的时候,穆皎和萧萌已经醒了,穆辰还在睡,很安稳。
十分钟以后,贺言恺带着早餐过来,她们两个人简单吃了一口,厉行便来了,照例来查房,也要在手术之前,进行一系列的检查。
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在进行了。
向兰知道今天是穆辰的手术,特别也早点到了,这很难得,穆辰醒来后,也十分的高兴。
向兰还特意求了护身符给穆辰,穆辰攥在手里,久久没有松手。
检查结束以后,各项指标都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手术定在下午一点钟。
他们几个人都在病房陪着穆辰,穆皎的手机没一会儿响了,是夏澜的电话。
“穆辰的手术是几点的?”
“下午一点。”
“我过去。”上一次穆辰手术,夏澜也是全程陪在她的身边,这个时候穆皎似乎需要这样的陪伴。
穆皎还未开口,穆辰便轻声道:“让夏澜姐姐将相机拿来吧。”
穆皎将话说给了夏澜,夏澜怔愣了下,她虽然不是什么多么能干的记者,也许也没有采访过什么重大的事件。
但是曾经作为社会记者,她采访过许多的癌症患者。
他们在生命的尽头,都希望可以把自己最后一面,留给别人,至少要被怀念啊。
哪怕不怀念,也让他们知道,他们存在在这个世界,是真的来过。
挂断电话,夏澜便将相机带着来了医院,距离他手术还有一点时间,穆辰要跟所有人一一合照。
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穆皎就是莫名的反感。
她反感的不是穆辰什么,只是这样的举动,好像在告诉别人,这孩子不能再活了,因为是最后一面,所以希望大家都跟他合影留念。
但还是依着穆辰,都照了相,每一个人都在镜头前留下了最美好的一面。
向兰第一次没有大呼小叫,没有计较什么,她始终陪在穆辰的身边,这样穆辰都有些感慨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我做了两次手术了,爸爸竟一次也没有来过,他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向兰微微一愣,看了眼穆皎,穆皎没有抬头,一直在帮穆辰擦拭他的手。
向兰笑了下,抬手揉着穆辰的头发,轻声道:“不会的,等你手术完了,就让你姐姐带你去看他,他不会忘记你的。”
穆辰也笑着,他今天看起来很精神,也很喜欢笑,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看起来就像一个阳光大男孩,他只是经历了一场感冒而已。
他看着穆皎,说:“姐,等我手术完了,你就带我去看爸爸,我真的好就没有看到他了。”
穆皎点了点头,弯着唇角说:“好,都听你的。”
穆辰看着她,很认真的看着她,她的笑,她的美,她的脸颊,她的头发,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她眼睛里,自己的模样。
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到那样的认真。
穆皎不喜欢他这样的目光,因为太留恋了,那眼神当中满满的留恋和不舍,要将穆皎维持好的心理防线击溃了。
穆皎深深提了口气,对穆辰说:“你别这么看着姐姐,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哎呀,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和贺先生复婚,又或者和其他的人在一起。”
穆皎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眼贺言恺,贺言恺也扫了她一眼,四目相对,穆皎将眼神移过来,扯了扯嘴角,说:“辰辰,姐姐就和你生活在一起已经很幸福。”
“不行呀,将来我要是……我要是出去上大学了,你自己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啊。”
穆辰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眉头,随即又恢复笑意说:“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我将来要是结婚了,要出去住了,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穆皎怕自己忍不住,怕自己问他,为什么要考虑这些很久以后的问题,这些事情,为什么现在就开始考虑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因为这样的气氛真的是太诡异了,那种透着悲伤的诡异。
即便厉行的手术方案十分的严谨,即便贺言恺找过其他的专家看过那个方案,真的很完美。
手术成功的几率也大大的提高了。
但是,这是穆辰的第二次手术,大家的心情都不一样了,他们不想再提心吊胆一次。
都变得小心翼翼,都变得格外珍惜。
穆皎垂下眼眸,强忍着自己的情绪,握着穆辰的手,缓缓开口:“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幸福就是姐姐的幸福,我会好好生活,你不必担心我,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不必担心我,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穆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可心却无法安心,反手握住穆皎的手,眼睛确实看向了贺言恺,嗓音略显低沉的说:“贺先生,我姐姐这个人,性格太倔强了,又很要强,也很强势,但你知道,她也是个女人,以后能不能不要让我姐姐伤心了。”
贺言恺抿了下唇角,说实话,穆辰今天很反常,这样的反常,也让贺言恺格外的认真。
шωш. ttkan. C 〇
他看了眼穆皎,毋庸置疑的说:“穆辰,我在努力。”
他在努力,也希望穆皎是幸福的。
穆辰点了点头,扫了眼屋内的所有人,一个一个的过去,最后目光落在萧萌的身上,她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
穆辰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宠溺说:“你啊,这么大了还喜欢哭鼻子,万一我不理你了,你还不是要哭过去,就不能坚强点,让我不要担心。”
萧萌撇了撇嘴:“我就是要你担心,你这辈子都得担心我,不能忘了我。”
她嗓音哽咽,说话的时候,眼泪也源源不断的流下来,穆辰看似无奈宠溺,可心里头,却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厉行没一会儿便进来了,笑着对穆辰说:“准备好了吗?我们该上战场了。”
穆辰点了点头,随后便有护士过来推着病床去了手术室,一路,大家都跟在他的身边。
穆皎握着他的手,紧紧的握着。
“不要怕,我就在外头等你。”
“姐,我爱你,你要幸福。”松开他手的瞬间,穆辰看着她,认认真真的说出口,下一秒,他被推进手术室。
门关上,穆皎踉跄的后退了下,贺言恺见状扶住她,她则强迫自己冷静,站立起来,松开贺言恺:“我自己可以的。”
沈敬一和薛茗予随后也赶到了,虽然不见得和穆辰关系多好,但是因为是穆皎的弟弟,他们都来了。
原本judy他们几个员工也打算过来,不过被薛茗予说了,毕竟是私人的事情,先前已经闹出一次,不希望穆皎再去烦恼这些事情。
这个时候,越简单就越好。
穆皎一直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坐着,等着,一句话都不想说,不知道手术要持续多久,这段时间,大概是她最痛苦的时候了。
她和穆辰都很努力,都在努力的让自己挺过去。
贺言恺始终陪在她的身边,谁也没有交谈,所有人都在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针指向四点钟,一个护士出来,大概是取什么东西,贺言恺问了一句。
那护士说:“状况良好,还有一会儿就会结束了。”
这让穆皎稍稍放心下来,可是,没有过多久,又有一名护士匆匆忙忙的推开手术室的门跑出来。
穿过他们,跑走,穆皎可以看得到她脸上的焦急和担心。
心下一沉,有什么东西好像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