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什么，那就来坐下。”庄妃伸手将小离拉到座位上，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诧异。朝玉妃递一个眼色，接着就问：“刚刚不是说要公平评价么？你把身份扯进来干什么？”
小离转过头来，道：“我已经是王后，还有得选么？”
难不成，东傲的王后是可以改嫁的？
“不是那个意思。”玉妃啧啧两声，不满地看着她，眼睛却还往那屏风后面飘：“我们今儿不是说哪个男儿更适合做佳婿么？都说得差不多了，王后您不妨设想，若是如今您只身未嫁，这四人都在你面前，你会选了谁做夫婿？”
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小离愣了，云里雾里的：“若是我未嫁…”
她来这人界，若不是为了给淳于西顾当王后，而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要嫁一个如意郎君，会选谁？
最熟悉的自然是炎帝哥哥，他虽然现在借用着东方伯玉的身子，却也还是上神炎帝。他很完美，也对她很好，可是似乎不能做夫婿，不然这九百年中，她早就该动心了。
闫夜是东方离小时候见过的人，荷花池边浅笑盈盈，她觉得那时候的东方离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只是后来换作是她，没了东方离那份心境。闫夜为人不错，又是能与仙相通的国师，应该是不错的人。但是若要嫁，又少一份心。
庄归之是这里对她最好的人了，每次她受伤，他都来照顾她，给她开药。虽然是分内之事，但是他那一双眼里，总含着其他的东西，温柔的、小心翼翼的，不叫她看清。照顾她这么久，他替她包扎，永远是心疼的表情而没有丝毫不耐，看着很温暖。可是若要嫁……
脑海里映出淳于西顾那张嬉笑怒骂的脸，床榻间的温柔，床下的恶声恶气，有时候是关心她，却总是会说错话。有时候冷漠起来，拥着其他人缠绵，半点也不再顾她的心思。她说不清这是怎么的一种心情，但是和西顾在一起，她会哭会笑会甜会痛，虽然过得难受，但是…但是不一样的吧，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后悔喜欢他，但是若再选一次，应该还是会…
“找到夫君，做他的王后吧。”小离低声答了出来，顿了顿，又重复一次：“若我未嫁，也会找到他，再做他的王后。”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耗子啃屏风的声音也静得一点也没有了。
玉妃端着的茶愣在半空，庄妃倒是笑了，边笑边摇头：“果然还是这样。”
“你不是说不喜欢了么？”玉妃放下茶杯，皱眉道：“不喜欢了又干嘛还要嫁给他，你出尔反尔呢这是？”
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赌输了的恼怒。
小离挠挠头，很无辜地道：“你只是问我未嫁的话，会再嫁谁。我…我没想其他的，就是想还是呆在他身边。”
玉妃嘴角一抽：“想呆在他身边，却不喜欢？”
“嗯。”小离一脸坦荡地点头，倒把旁人给纠结个半死。这是什么道理？不是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离开么？王后您搞创新呢？
“本宫受不住了，你们四位都请出来吧，输了的都自觉交出东西来！”玉妃索性往旁边一靠，松了表情嚷嚷道：“再出来晚些，本宫可要你们给赔屏风！”
屏风后的房梁上面，跳下四个人来。
小离瞳孔微缩，张大了嘴，看着出来的那几个人，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是…”
庄归之拍拍灰尘，温和地对她一笑：“王后恕罪，微臣今日，是不得已。”
闫夜撇嘴：“本座本来也不是想做那梁上之君的，也是不得已。”
淳于西顾很鄙视他们。不过这会儿他心情不错，好费力才能忍着笑意，一脸面无表情地瞅着那边坐着的傻丫头，闷声说一句：“的确是事出有因。”
“嗯。”炎帝冷着脸，只贡献了一个字。
小离傻了。
四个人像是约好而来，和谐得很，一齐走过来坐下，倒茶喝。
“王后是不是想问，我们为何在这里？”闫夜郁闷地道。
小离傻傻地点头。
“你问他。”闫夜指着庄归之：“他不闹事，就没今天这一出了。”
小离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庄归之，闹事？庄太医这样温和的人，如何会闹事？
庄归之垂了眸子，轻笑两声，不言。
“啧，听见了答案，也是该死心了。让失意人开口解释，不如本宫来。”庒含露到底还是有些在意这亲弟弟，摇着头道：“方才臣妾不是同王后说过，归之已经到了婚龄，但迟迟不肯娶亲么？”
小离点头，是这么说过。
“这小子今年已经二十了，换做别家，早该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说家里不催，那是不可能的。家父再求他建功立业，也要为子嗣着想。所以最近，家族里选了好几门亲事给归之，他一推再推，终于是推不过去了。”庄妃叹息着看了小离一眼，复又低头：“归之的心思，有些大逆不道。但是他同王是自小一起长大，彼此的心思都知晓。他不肯娶亲，王便想在你这里要一个答案。而今天，也算是要到了，归之也该回去好好准备，等着娶亲了。”
小离吓了一跳：“娶亲？”
“东傲男子，十五即可娶亲，过二十不娶，便是异者。”庄妃解释道：“一般穷苦百姓二十不娶还说得过去。世家子弟，一般都是十五一过即娶妻纳妾，繁衍子嗣。”
小离想了想，好像也是，尤其庄归之还是庄家的独子。他现在还未娶亲，该是让家里着急了。
“可是，庄太医娶亲与否，与我今日在这里说话，有什么联系？”半天也没想通，小离一脸好奇地问。
“这个……”庄妃看了王和自家弟弟一眼，沉默。
王后，您还能再迟钝一点么？虽说王知道归之的心思，但是您要放明面上来说，那也是要被杀头的！
淳于西顾冷哼一声，道：“答案都出来了，问过程没意思。本来今日我们几个作赌，赌王后若未嫁，会觉得谁是最好的夫婿。除了本王之外，你们三个都押了自己是不是？庄妃押了本王，玉妃押了庄太医。也就是说，这场赌，只有庄妃一个人赢了。”
庄妃又高兴又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小离好奇地看着淳于西顾：“那你押了谁？”
君王看着别处，面无表情：“那不重要了。要告诉王后一个坏消息。今年，除了庄太医之外，国师大人，包括你亲爱的哥哥东方伯玉，都将满双十。”
炎帝站在后面，微微皱眉。
“所以，大概不久之后，王后会喝上好几顿喜酒，送人家鸳鸯成双。”想到这里，君王心情又好了一层，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就压不住了：“王后如何看？”
都要成亲了？小离眨眨眼，看着庄归之和闫夜，慢慢站起来，笑道：“等你们成亲，我备上大礼给你们可好？”
庄归之儒雅地笑了笑，却没有张口说话。
他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忍不住这难受。
多情总被无情恼啊，本来就知道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却偏偏还是要抱着一丝希望来。希望灭了，连给自己找个借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低笑一声，庄太医起身，慢慢地走出这忘忧宫。
“归之！”庄妃站起来，皱眉喊了一声。
小离也站起来，微微担心：“我说错话了？”
庄归之一步没停地往外走，却抬起手来，很潇洒地挥了挥。意思是，我没事的。
淳于西顾静静地看着，也没带幸灾乐祸的表情，就这么目送他离开。
“王后没说错话，就看听的人想不想得开罢了。”闫夜还坐着，伸手给自己倒茶：“本座先谢谢王后的大礼，到时候，请王后一定要赏光前来，喝上一杯薄酒。”
众人回过神来，心思各异。小离倒是松了一口气，又笑了：“好，一定去。”
“不过，伯玉哥哥也要娶亲了么？”扭头看向炎帝，小离有些吃惊：“你不是……”
不是不能和凡人结为婚姻么？
炎帝脸色不太好看，沉声道：“我没有说过我要娶亲。”
玉妃吃了一惊：“东方大人还不打算娶亲？”
他应该，已经年满双十了才对。青年才俊，如今炙手可热的人物，想娶亲还困难么？
“不打算。”炎帝的语气生硬，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咦，不打算么？”淳于西顾轻笑着开口：“前天我还接到国丈的信函，说是请本王给爱卿指一门亲事。爱卿一心报效国家，家里倒是耽误了不少年。如今在国都稳定下来，也是该想着娶一个夫人了吧？”
难不成还有哥哥，会为着妹妹一辈子不娶么？这是人间，别天真了上神大人。
炎帝沉了眼神，静静地看着淳于西顾，后者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害怕地看回去。
“离儿若希望我娶亲，我便娶。”对峙良久，炎帝突然转了头看向小离：“你说呢？”
小离皱着眉，一脸严肃。正想说话，淳于西顾的目光也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