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睡得都不算太好——座椅再舒服,也毕竟不是床。
但劫后余生,大家也没什么可挑的。毕竟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大家纷纷起来,活动酸涩的腰腿,于是机舱的中央走廊就明显不够用了。
空乘急忙跑去请蓝优优开门,那九再次担当起了保护大家的责任,第一个出了舱,跳到机舱顶上,背着手走来走去,巡视着周围,保证安全。
人们下了飞机,在林间活动着腰腿,突然觉得这一次历险,似乎也很不错。
有惊无险的旅程,虽然耽误了许多事,但也让他们得到了许多。至少,这一次的经历就是足以让他们回味一生,甚至是拿来向别人炫耀的资本。
人生中的苦难也好,挫折也好,过去之后,都会成为一种特殊的回忆。
当然,前提是你咬牙坚持过去,硬挺过那些苦难与挫折。
否则,你就得永远倒在这里,不用提什么日后的回忆。
虽然同乘一架飞机,但大家彼此之间并不熟识,就算邻座者,也未必说过话。
晨间的散步与活动,给了人们交流的机会。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活动,一边闲聊。
有几个很懂运动的人,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关注,他们向大家讲着活动筋骨的要领,领着大家一起运动。
由此,他们获得了不少异性带着好感的目光。
机舱里,那十将几个空乘叫到了一起,开了个小会。
“饮食还能支撑多久?”那十问。
“勉强能撑过这次早餐。”胆大的那个空乘说。
“那么我们就只能离开了。”那十说。
“我们去哪里?”一位空乘疑惑地问。
“这里收不到任何信号。”那十说,“虽然你们的公司会开始搜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坐等并不是上策。”
“应该没问题的。”胆大的空乘说,“飞机航行时,公司那边会一直监测着信号,如果信号中断,公司就会……”
“等等!”有一位空乘突然打了个哆嗦,“这里……会不会是神隐山脉?”
其他几位空乘的脸色立时大变。
“神隐山脉是怎么回事?”肖婷问。
“您不知道?”提到神隐山脉的空乘惊讶地问。
肖婷摇头:“没听说过。”
即使是与世长存的常识,一样会有许多人从没听说过,这并不足以为怪。所以空乘没有纠结这些,而是仔细地说起了“神隐山脉”的典故。
正如神之禁域的存在,在世人看起来是合情合理的自然现象一样,大陆上存在着许多类似神之禁域的地区,也并不足以为奇。
这样的地区并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少,有的很有名,有的则少有人知。
神隐山脉就属于后者。
它位于孟普与新月合众国之间的君主立宪国家林迪。这本就是一个多山多林多荒野,却人口稀少的国家,国土三分之二的面积内,全是山脉与林地,少有人迹,保持着原始的自然风貌。
因此,其国土中隐藏着的这片神隐山脉,便不怎么引人注意,除了常要在其上经过的航班之外,几乎没人会记得它的存在。
因为神隐山脉并不像大海一样是绝对禁忌的死亡之地,所以关于它,并没有太多骇人听闻的传奇。而世间事就是如此,你越骇人听闻,就越容易被人记住,这就像相对于快乐,人们更容易记住悲伤的事一样。
它只是会隔绝所有现代仪器的信号,让所有通讯类电子仪器失灵,将自己的领域变成一块无法传递信号的禁地。
手机也好,电脑也好,甚至是飞机与汽车上的通讯设备也好,到了这里,都成了废物。
导航自然也会失灵,因为导航其实也是一种通讯——地面设备与卫星之间的通讯。
“那你们在天上飞时怎么办?”那九问。
“它的影响力达到不了那么高。”空乘解释。
胆大的那个空乘插话说:“正常来说,经过这里时的飞行高度,最低也有七千米。”
“七千米?”那九一吐舌头。
她本来想说:既然神隐山脉的影响力不是很高,那么她可以让她哥抬着通讯设备飞到高空去求救。
可现在一想,七千米的高度……
虽然没试过,但想也知道,那十也好,她也好,其他可以用飞腾术飞天的人也好,都肯定是到不了那么高的。
要知道,从那么高的空中跳下来还平安无事是一回事,能飞到那么高的空中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就好像你坐在电梯直达三十层,然后到阳台上背着降落伞一跃而下,是一件肯定能办到的事,但不给你高楼与电梯,让你自己达到三十层的高度,你却根本做不到一样。
“因为上述原因,所以神隐山脉常常会被人遗忘。”最初提到神隐山脉的空乘说,“我也是突然间想起来的……”
“如果这里真的是神隐山脉……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希望了。”胆大的空乘说:“就算公司能确定我们失事的位置,也只能派救援队从山脉之外向里挺进。但那简直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希望渺茫。我想最大的可能,是公司对外宣称飞机失事,然后一面赔偿遇难乘客家属,一面假装搜寻,但实际上,根本不会开进救援。”
“这样的话,投入的费用要远远小于不断搜救。”另一位空乘说。
“唯利是图的精神,真是在什么世界都一样。”肖婷情不自禁地感叹。
“所以,我们还是得走。”那十说。
“往哪里走呢?”一位空乘发起愁来。
“我们的饮食不够,怎么办?”另一位空乘说。
“饮食的事不用顾虑太多。”那十说,“这里既然是山林,吃喝当然是不用愁的。”
“正因为是山林,所以才要发愁啊!又没有超市,又没有……”一位空乘说。
“人类最初不就是生活在山林里?”那九忍不住没好气地说,“这里才是人类的发源地,城市只不过是人类后来自己造的钢筋丛林罢了。”
“倒……倒也是……”那位空乘红了脸。
“就这样定了。”那十说,“一会儿乘客们回来,你们把食物都拿出来,让大家吃饱,然后说明情况,把剩下的饮食尽量平均分下去,就准备出发。”
“好。”空乘们一起点头。
晨间活动让人心情愉悦,一身轻松,但也让人的肚子开始乱叫起来。
不一会儿,乘客们陆续回到了机舱,开始向空乘要早餐了。几位空乘忙碌了起来,照顾大家用了一顿勉强还可以的早餐。
不至于吃得多好,但至少都能吃到饱。
“各位。”胆大的空乘站了出来,对众人说:“有件事要向大家宣布——鉴于我们坠落的地点是林迪的神隐山脉,因此,除了自救之外,我们已经不可能等到其他的救援了……”
“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来救我们?这是为什么?航空公司不是应该组织搜救吗?”
“等等!你说什么?这里是……神隐山脉?我们……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一时间,机舱里乱了起来。
这时,已经在头等舱里讲明了一切,将剩下的安抚工作交给家里姑娘们的那十来到了经济舱。
“告诉他们了?”那十问空乘。
空乘叹了口气:“否则他们怎么会乱成一团?”
“各位。”那十时抬手示意,人们便渐渐地静了下来。
“关于神隐山脉,我想你们比我了解得更多。”那十说,“这里接受不到任何信号,也发不出任何信息。航空公司就算知道我们在这里遇难,也没办法派飞机过来营救,所以我们只能自救。”
大家大眼瞪小眼,都还想说点什么,但面对那十,又都不大敢。
“我们……怎么自救?”一个乘客壮着胆子问。
“我有丰富的丛林生存经验。”那十说,“你们跟着我,我负责将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几个空乘看着那十,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彩。
如果说她们先前对另一半的憧憬,是有车有房又在银行里有若干存款,外加有不错的社会地位,最好还是个富二代的话,那么现在她们的憧憬就是那十这样的人。
生死关头,绝境之中,一切虚无的东西都是浮云。只有在困境之中临危不乱,能带你脱离困境、带你活下去的人,才真有魅力。
但乘客们并不是年轻的花痴女。
许多年长者皱起了眉。
“年轻人。”一位老人说,“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我们有一百多号人啊!”
那十笑了:“我知道,一共一百五十位乘客。”
“那你还敢这么自信?”老人问。
“我过去曾带领过一千多人,从死亡的边缘走向了新的幸福生活。”那十说。
老人看着那十,满脸的惊讶。
“你是专业的救援人员吗?”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那十说,“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是保镖兼救援人员,而且比他们更加专业。”
乘客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拿不定主意。
那十也不打算让他们拿什么主意。
“各位。”他认真地说,“我跟大家说这些,只是通知大家一声:一会儿我们就要出发,请大家做好准备,而不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如果有人不想跟我走,可以留下来;如果有人觉得还有更可信的其他人,可以跟你信任的人走。而跟我走的人,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指挥。相应的,我保证会对你们负责,不论任何境况之下,都不会丢下你们不管。就是这样。”
说完,他转身而去,留下一机舱发呆的乘客。
空乘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真心觉得那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