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钱凯其和卢文铭的事情, 是那阵子的大新闻。班主任并没有老潘那样好说话,拿到扣分单的那天直接打了电话请了家长。

苏简简借着问问题题的机会进去偷听过,男生总是很好过关的, 才谈了一轮, 家长的表情已经缓和下来了。钱凯其甚至已经开始和家长在介绍卢文铭, 拍着胸脯很自豪地说:“你们儿媳可是学霸, 读书成绩很好的。”

卢文铭就惨了很多, 一直都抽抽搭搭的,也看得出来,家长管她管得的确很严厉。

谈了两三轮, 卢文铭是有些松了念头,想要分手, 但钱凯其死活不同意, 谈话又陷入了僵持。

苏简简拿着作业本从办公室里出来。

班里的课依旧在上, 没有人对卢文铭和钱凯其报以更大的好奇了。

高三是个敏感又麻木的一年。学生学会每天中午吃完饭在教室里看新闻,看到重大新闻, 比起观感来说他们更加重视的是这个新闻会不会被拿到政治,地理上出题目考,又会出怎样类型的题目。

他们试着老练地猜题目,但其实这些都不用他们操心。老师会给他们发时政的本子,也会出好相应的试卷给他们练习, 这样的练习不要太多哦。

这边在焦头烂额, 那边也有人在风花雪月。继卢文铭之后, 班级里陆陆续续地有人开始谈恋爱, 又有人被抓, 班主任每次都要暴跳如雷地在教室里当场把两个或一个当事人叫出去,再苦口婆心地劝分手。

苏简简的学习也遇到了重大的阻碍, 政史地分科考试的时候,她还可以做到每门课在七十五分以上,但变成文综后,她的知识链的薄弱立刻就暴露出来了,第一次和第二次月考,苏简简的文综都只有一百五十几分,选择题扣掉一大半,几乎没有过两百的希望。

班主任找她谈过两次话,语气是越来越失望的。

苏简简也很着急,开始试着在乔止陵的帮助下做历史年代表,整理政治重点以及画各种各样的重点。

一年前的苏简简绝对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这样,单说历史,她做完历史年代表后就开始按着表背历史事件和意义背景,之后分朝代背又是一轮,再以分类背了一轮。一开始还记起来还挺困难的,但后来就好了许多,越背越熟练,几乎每个月她都能把历史课本过一遍。同时政治也没有落下,四本书,她也能每个月都能过一遍。稍微弱一点的就是地理了,其他的还可以说,但时间总有点计算无能。

苏简简花了大半个学期逆袭了文综,她现在才能理解车小画逆袭数学的痛苦和快感。除了记背外,她买了五三开始疯狂地做题目。文科生牛在就算把所有的答案都给你抄,你都不愿意抄。但苏简简不仅做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把标准答案订正上去,然后再把题目剪下来贴在错题本上,以供复习的时候翻阅。

苏简简一开始学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脑子会炸,毕竟要记这么多东西。可是背着背着,她竟然就对这三门课生出了极大的兴趣。之前课本基于她只是考试的内容,仅此而已,但现在她也会好奇史书上是怎么记载的?这个地方现实里是什么样的?

再学完课本上的知识后,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想要更深入探讨的想法。但应试教育的课本都是浅写即止,举个最典型的例子,譬如讲到科举制度,在课本上占了一页的位置,可以说已经很重要了。但大段都在讲述科举的意义,始终没有把科举说明白。这也让很多学生产生了误会,苏简简记得清清楚楚有个同学就引用了孟浩然要求丞相引见的事情来反衬陶渊明的品性优雅。很巧的是,同班同学同场考试竟然用了同一个素材,不过是为了来证明刻板映象,即难道诗人都是品性高洁的吗?

幸好张胜川知道一点,课堂上直接反驳那位同学,原来唐朝的科举制度是支持自荐的。很多读书人就自己拉着一辆车载着自己写的诗词跑到权贵的府上毛遂自荐。这是被当时的人所接受的,王维就这样干过,跑到公主府上去推销自己,想要中个状元。结果公主也直说了,状元已经另有人选,你换个位次吧。

这些都是课本里没有的,比课本有趣精彩,但不在僵化的答案范围内。那位同学的作文拿了高分,张胜川说的只是一个课堂闲谈罢了。

不管怎么样,苏简简的文综成绩突飞猛进,最后,竟然也到了碾压全段的地步。高中最后一次期末考试,她的文综成绩是260分,比去年的市高考状元只低了4分。

与之相对应的是她原地踏步的数学。一百五十满分,她只考了九十八,虽然比起先前进步了不少,但不得不说是苏简简成绩中一块最致命的短板。也因为数学,即使有文综和考了130的英语加持,苏简简也没能挤进全段前15。

苏简简的学习陷入了一种胶着状态。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普遍的情况。同几本课本,进入了高三后几乎是没了新课的,都在反反复复复习这几个知识点,来来回回的,大家都厌了烦了。

所以学到后来,就已经成了这样的状态,不会的或者错过错的依然没有任何悬念地出了错误,应该会的,没有什么问题的,就一路开花全部错了下去。各种不该犯的错误都犯了一遍,什么写到一半忘了就去做下一道题目,答案抄写错误,心里想着A选了B,稀奇古怪的错误如各自登场都在台子上唱了一遍。

班主任当然是察觉到了这个现象,就很体贴地停了一节晚自修,给他们放纪录片《高三》。

虽然同学都表示宁可睡一节晚自修也不想要看这样的纪录片,但大家还是津津有味地看了。没办法,高三缺少娱乐活动,这也算是一种娱乐了。

后来,渐渐的,有人开始谈论起想去哪个城市读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

令苏简简感到不安的是,固然有人目标明确,固然有人是羞于说出口,但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人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不知道啊,看分数吧,适合哪所大学就去哪里,专业就更不好说了,之后被调剂也说不一定。”

苏简简更加不安的是,她也不清楚自己想念什么大学想念什么专业。能如乔止陵这般说出要考电影学院学声音表演的,毕竟还是少数。懵里懵懂地为张文凭学着,分数底下没有人地位置。

苏简简在吃饭闲谈的时候问过车小画和张胜川。两人唯一给出的答案是截然相反的,一个说要离越城近一些,另一个说要离得越远越好,最好一年也只能回一次家。

高三最后一个月,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呐喊,快考完吧,别折磨我们了,接着学有什么用?题目依旧这样,不会的依然不会。连老师都发话了,不要去钻研那些难的,就反复练你会的,做到会的绝不扣一分,顺便也涨涨自信。

准考证拿到的那一天,出奇地平静。家里最紧张的是妈妈,甚至为了让苏简简以最好的状态上考场,她决定停做生意几天,天天来给苏简简送中饭和晚饭,苏简简当然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平静地进了考场,平静地考完五场考试。苏简简也好,车小画也好,大家表现得都和普通得考试没什么区别。从上个学期开始,月考没断过,即兴还会来次五校联考。这个学期,周日晚自习都被老师瓜分掉了,做小测验,每个礼拜都有小考,然后是一模二模三模,听老师说就是为了让学生上考场不怯场,事实证明是,他们做到了。

最后考完的那天,也是出人意料的平静。没有撕书,没有欢呼,大家都在整理东西,然后背着书包回家,好像刚刚结束的只是四模,下个礼拜他们还要来为高考奋战。唯一不同的是,教室的垃圾桶被塞得满满的,试卷满地,课本被大爷大娘装在蛇皮袋里拖走了。

直到回来开毕业典礼,校长在台上致辞,说:“今天或许是你们很多人彼此最后一次见面了,请转头互相看看周围的同学,一两个月后,你很可能以及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了,一两年后,你或许已经忘了他们的样子。总是有人在悄悄地退出你的人生,好让更多人进来,发生新的故事。”

人群中终于有了些哭声。

他们终于是毕业了。

聚餐的时候,男生对瓶吹,都喝得满脸通红。女生文文气气地坐在一块儿吃菜,彼此看着彼此的脸庞,竟然生出了几分羞涩。好像大家都是第一天认识似的,客客气气地帮忙转着桌子,倒饮料,然后一别再聚是无期。

苏简简对车小画说:“我很难过。”

车小画回答:“这种时候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乔止陵没有喝醉,打了车在等苏简简,苏简简对车小画说:“我们不会分开的,对吧?”

车小画笑笑:“或许吧。”

坐在车里,苏简简接到了俞盼盼的电话,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有一年没有任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