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渤海州城逃回的契单兵,本来就是丧胆之人,现在猛然间遭受了打击,自是大乱,尤其是契单兵看到了两个小首领一起被射死后,更加的慌乱,连抵抗都不抵抗,直接就调转方向,四散奔逃!
杂胡勇士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各个方向上都有人把守,见契单兵奔来,就是一通箭雨,他们射箭的速度又快,契单兵又没有抵抗,所以杀敌之多,几乎不能多少个来形容,而是要用整片整片地来形容!
高牛力一口气射出了十箭,只感手指巨痛,他的手指本来就受了伤,晚上再开硬弓,要是连着放箭,怕是手指要不保,他只好放下了大弓,叫道:“兄弟们,能拉得开弓的,把箭全都放出去!”
不用他这么说,杂胡勇士也没有藏力气的,都在拼命地射箭,这时候的契单兵早就乱成一团,他们也来不及瞄准了,反正只要把手里的箭都射出去,也就成了!
不少契单兵不敢再骑在马上,跳下马,以战马为掩护,叫道:“别射了,投降,我们投降!”
小首领死了,敌人的弓箭又这般的厉害,契单兵感觉再打下去也没意思,他们本就是战场上的逃兵,见敌军势大,自然而然的就要投降,以便能留住自己的性命!
如果负责埋伏的是右神武军,那么听到投降,便就会住手,对于右神武军来讲,投降的契单人便没了威胁,只要交出武器,还不是任他们拿捏,再说他们也没有接到杨泽的命令,说要把契单人给灭了族。
可杂胡部落的人就不同了。他们和契单人仇深似海,再说他们也着实害怕,怕契单人要是恢复过元气来。再把杂胡部族给灭了,那时可就不会再只有欺压。而是非要杀光斩绝,报了今日渤海州之仇不可。
所以,自高牛力而下,所有的杂胡勇士都坚信,只有杀光契单人,才会得到最终的太平日子!
弓弦响个不停,没有一个杂胡勇士停手,狼牙箭象飞蝗一般。向着契单兵猛烈射击,没有因契单兵叫着投降,而有一丝空隙的停顿!
契单兵也明白过味儿来了,中原军队这是不要俘虏啊,说不定大营那边,已然开始在屠戮降兵了,他们这边也是一样,不把他们全都杀光,中原军队是不会停手的!
少数契单兵飞快地逃窜,他们不敢在渤海州城附近多待了。只要能逃出这块地方,那么他们就要去找别的契单部落,告诉别的部落大难已至。要么带着部落整体逃走,要么就开战吧,不把中原军队打败,那么强大的契单族必将灰飞烟灭,再也无法称霸东北,这么一大块富饶的土地,将永远的失去!
而大多数的契单兵就没有这么好使的脑子了,他们被逼得紧了,凶悍性子爆发。他们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中原军队为什么来攻击他们!
就算他们以前跟着乞乞保连侵扰过大方的南方诸州。那又能如何,南方诸州不是已经认倒霉了吗。那这事就算过去了,就算他们从不向长安那边进贡,那也又能如何,长安不还是封了他们的族长乞乞保连为渤海郡王了吗,这就代表着长安那边已经承认可以不进贡了么,已经承认渤海州是契单人的地盘了么,现在为什么要反悔,又要收复渤海,而且还是事先没有打个招呼,直接就派了军队过来?
中原人自称的那种以德服人,怎么现在没有了,竟然动起了刀子来,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一定要让他们重新再以德服人,反正我们也不会服的!
当然,这种不服的想法,是在对方不答应他们投降的情况下才爆发出来的,是一种绝望的想法,契单兵再也不叫喊投降,他们也拿出弓箭来,和杂胡勇士对射,他们的箭术也很高超,就算及不上杂胡勇士,可他们人多,而且是比杂胡勇士多得多!
箭雨互泼,比的就是谁的箭更多,杂胡勇士们一开始还占着上风,可契单兵一反击,反而把他们给压制住了,杂胡勇士开始有了伤亡,惨叫声中,至少有五十个杂胡勇士被射翻,这还是在他们设伏的前提下,打了契单兵措手不及,要是放在白日,两军正战,那杂胡勇士们极有可能被消灭干净。
高牛力大急,他此次跟着杨泽作战,一直顺风顺水,虽然中间也出现过危险,但和胜利比起来,那小小的危险实在是算不上什么,而且今晚是打埋伏,绝对必胜的安排,可没成想契单兵绝地反击,当契单兵强悍的战斗力爆发出来后,高牛力原本心中对契单兵的恐惧,一下子就又死灰复燃了。
契单兵是整个渤海这一片最强大的武力,不管是和哪个部落打,都是百战百胜,要不然也不能压服东北,称王称霸,杂胡部落只是一个微不可言的小部落,从来也没有任何一次战斗占过上风,这次以为必胜的战况,看起来却仍要以失败告终,以契单兵的反抗,不用多久,只要小半刻时间,那些杂胡勇士怕就得全军覆没,契单兵仍旧会逃回城里!
高牛力转头看向部中勇士,见兄弟们全都咬牙切齿,拼命放箭,可任由他们箭术高超,开着大号强弓,却再也无法压制住契单兵,眼看着就要顶不住了!
“完了,我在杨大将军面前夸下海口,不让一个契单兵逃回城去,可现在呢……”高牛力心中焦急无比,却实在想不出办法。
卟地一声响,一个杂胡勇士的脖子被箭洞穿,这勇士张大嘴巴,一口鲜血喷出,砰地摔倒在地,高牛力吓了一跳,心想:“不行,就算是我没完成任务,可罪责也全在我身上,不能再让兄弟们死伤了,要不然我们部落就全完了!”
高牛力叫道:“趴下,都趴下。放他们过去,让他们回城!”他也算得是头脑清醒之人,在这一瞬间。便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既然拦不住。那就让敌人逃掉,总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全都死光!
杂胡勇士听到了命令,赶紧全都趴下,可一趴下,就不能再开弓放箭了,黑夜之中,趴下可以自保,但同时也意味着不能再进攻。
契单兵是听得懂杂胡语的。杂胡勇士听到了高牛力的命令,他们同样也能听到,契单兵见对方不再射箭,立即起身,从藏身之地出来,往城门那边跑去!
对于契单兵来讲,听到了高牛力的声音,便知道拦他们的是杂胡人了,杂胡人没多少的,狙击力量不强。所以只要杂胡人不再射箭,那他们是有很大机会逃回城去,虽然逃回城了。也不见得能多活多久,可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强!
脚步声响,契单兵呼呼啦啦地往回跑,等跑到一大半,只剩下一队数百人跑在最后时,高牛力猛地跳起,拉开大弓,叫道:“兄弟们,杀敌啊!”嗖地一声。又把箭射了出去。
杂胡勇士们再次跳起身,又开弓放箭。射杀跑在最后的契单兵,契单兵后背对敌。死的更多,最后这一队人,只逃掉了几十个,剩下的全都横尸当场!
渤海州城那边,城门早关,留守城中的只有一个小首领,他是最懦弱的,也是最没有野心的,要不然也不会留他守城,有野心的都去劫营了,也都死了,现在城中活着的,能命令得动契单兵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远处大营那边传来喊杀声时,这个小首领满是担心,但还是有些希望的,希望出战的契单兵能获胜,他也看到了那些信使,已然成功离城远逃,相信不久之后,援兵就会到来,他只担心出战的契单兵能回来多少。
可大营那边喊杀声片刻即停,这小首领就在心中暗骂,这群王八蛋,看来他们是投降了,竟然投降得这么快,而且干嘛要投降,不是说北大营的中原军队最弱么,以强欺弱,竟然还投降了,是不是他们早就做好投降的准备,只是不带着我而已啊?
没过多久,这小首领又听到路上传来喊杀声,他便又想,看来还是有真正的勇士,不肯投降,只不过在撤军的路上,遇到了埋伏,但不要紧,听声音埋伏的敌军应该不多,我族勇士定能杀散敌兵,返回城池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又只片刻功夫,便有大批的契单兵跑了回来,他赶紧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让契单兵入城!
这小首领亲自下了城墙,到了城门口,抓住一个逃兵,问道:“前方战事如何,你们怎么逃回来了,为什么不跟着投降,可是中原人开出的条件太过苛刻?”
他没野心,对于投降也不放在心上,打不过就投降呗,再说只允许别人投降保命,却只让自己守城拼命,这不公平,要投降大家就一起投降,不能光落下了他!
可他抓住的契单兵却叫道:“我们本想投降,可他们不让,还射杀我们,弟兄们死了好多,快快让我回家,我要回家!”
这小首领大惊,一脚踹开那契单兵,骂道:“回家,城要是丢了,你还有家可回么!”嘴上骂着,心里却怕得要命,不要俘虏?中原军队竟然不要俘虏,那可不能投降了。
但,不投降这城也没法守啊,现在城中已然没有成建制的军队了,只剩下些老弱残兵,顶多能凑出些青壮来,可城中武器不足,粮食也不足,这城怎么守?
想到这里,这小首领又抓住了一个逃兵,问道:“中原人为什么不要俘虏?冲进大营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投降了,他们有没有被杀?”
“我们没有做俘虏啊,袭击我们的也不是中原人,是杂胡贱狗,是那些杂胡贱狗!”这个逃兵便是脑子还算清楚,比第一个回答得要准确些,只是说完后就放声大哭,不能再做进一步的解释。
这小首领一听,这才松了口气,心想:“原来是杂胡人啊,杂胡人是肯定要杀俘虏的,谁让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的族人呢!只要是中原军队允许投降就好,反正这渤海州城也不是我的,我不如就用城换命,投降了吧,都不知中原人为什么要打我们,既然如此,那我还干嘛提着脑袋作战,难不成是吃多了撑的么!”
想明白这点,这小首领立即叫过两个心腹,道:“你们快去中原人那里……”
两个心腹差点儿晕过去,有没有搞错,这种时刻,干嘛要让我们去中原人那里,是嫌我们死的不够快么!
就听小首领又道:“告诉中原人,我投降了,以此城献给那个领兵的将军,嗯,对了,我还有一对双生女儿,才十三岁,貌美如花,一并献那将军,只求他不要屠城,留我等性命就可以了!”
心腹听了,这才放心,原来是要投降啊,还要送上双生女儿,是想当中原将军的便宜老丈人吗?这倒是可以的,总比大家一起被砍了脑袋要强!
一听不是去送死,心腹们的脑筋就转得快了,一个心腹道:“主人,小的们这时出去,会被当成敌人的,可能会被杀掉,所以不如……不如带着两位小姐一起出去吧,去见那个中原将军,中原人见着女人总不会立即就杀掉的,只要抓住我们,带我们去营里,那我们就能说得上话了!”
这小首领想了想,这话也对,这时候出去请降,非得被当成是敌兵,被中原兵将射成刺猬不可,还是带上两个女儿,见到了漂亮的女人,中原兵将总不能就给射死了,只可惜现在天还没有亮!
他道:“那就得等天亮了,要不然黑漆漆的,男女不分,被误射就不好了,就怕中原大军现在就来攻城,那就糟糕了,兵临城下再投降,和主动过去投降,这份量可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这小首领竟然生起气来,这么说,那些在营里投降的其他小首领,不是去劫营的,而是去主动投降的,这些人太坏了,竟然不带上我!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越想越离谱,契单兵却飞快地都进了城门,咣当声响中,把城门又给关上了,吊桥升起,契单兵也都登上了城墙,手持弓箭,心惊肉跳地等着中原军队来攻!
然而,一直等到天快亮了,中原军队也没有进攻,甚至连城墙,都没有靠近,完全没有任何要来攻城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