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衍听着她的讽刺，眼神又暗了暗。
＂兮儿，你娘她，她……＂
凤浅兮负手而立，淡淡道：＂皇叔，你唤错了。＂
凤衍一滞，怔怔的看着她，恍然想起这少女如今已是天凤的皇太女，而不再是十多年前仰着头脆生生唤他皇叔的小女孩儿。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着他的目光只有冷漠疏离和满满的讥嘲，再不见昔日半分亲昵。
他嘴角溢出几分苦涩。
＂是，微臣见过皇太女殿下，殿下万安。＂
凤浅兮冷眼看着这个男人，眼神又恨又无奈，更多的是对命运的嘲讽和默然。
＂皇叔是大捷归来，是我天凤的功臣，曦华万万担不起皇叔之礼。＂
凤衍苦笑，＂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嘴上不饶人。＂
凤浅兮不置可否。
＂皇叔特意在这里等着，总不是为了说这两句不痛不痒的废话吧？＂
凤衍摇摇头，＂我只想知道，皇嫂的病情如何？＂
凤浅兮眼中嘲讽更深，＂皇嫂？你倒是唤得出口。＂
凤衍默了默。
凤浅兮面无表情的说道：＂她得了失心疯。＂
凤衍浑身一颤。
凤浅兮冷着脸继续道：＂罪魁祸首就是你敬若神明的兄长，凤暝！＂
凤衍脚下一个踉跄后退几步，他抬起头来，脸色比月色更白。
＂怎……怎么会这样？皇兄他……不，不会的，皇兄不会这么对她，皇兄不会……＂
凤浅兮嗤笑一声，＂为什么不会？你们姓凤的，不都是这样么？江山权利永远大于一切，为了你们的皇图霸业，什么都可以牺牲，一个女人算什么？呵～～＂她嘴角噙起自嘲，＂差点忘记了，我也姓凤。＂
＂兮儿……＂
凤衍望着她，眼神疼痛。
这还是当日那个明烈俏皮的小女孩儿么？她早已被世事磨折而毁掉了幼时的纯真，心若苍凉，远在天涯。
他颤抖着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
最终闭了闭眼，他低头准备离开。
＂凤衍。＂
凤浅兮冷冷唤住他。
凤衍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凤浅兮冷笑，＂你还想打算逃避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凤衍藏在袖中的手在颤抖，语气低沉而勉强镇定。
＂微臣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凤浅兮一声冷笑森凉如刀，那样尖锐凄冷的截断了他还未说完的话。
＂不知道我说什么？＂她仰头长笑，眼神如渗了月的霜冷雪的冰寒剑的锋利火的灼热，如芒在背的盯着凤衍。
＂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说得明白。＂她一旦开口就绝不停下，＂你四十不惑仍为娶妻是为谁？我娘被囚禁长生殿你立即请命远赴边关又是为什么？你大权在握功高震主却依旧王爵显赫未遭忌惮这又是为何？＂
凤衍猝然回头，神色震惊而了悟。
＂你、你知道……＂
＂是，我知道。＂
凤浅兮语气平静，眼神漆黑如夜。
凤衍怔怔看着她，半晌竟无言以对。
凤浅兮仰头看着这夜月色皎洁，明光如渠，宫廷里依旧人来人往，热闹仿佛昨昔光景。只是心境，早已不复当初。
＂皇叔。＂她忽然轻声说道：＂你说如果十八年前我娘入的不是这深宫，而是你的王府，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兮儿。＂
凤衍声音都变了。
凤浅兮嘴角微微上扬，＂你怕什么？十八年前你和凤暝一起遇见我娘，那时我娘单纯无知不知人心险恶。你和凤暝一样，对我娘一见倾心，可你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再加之知晓自己兄长也倾心于她，便忍痛割爱甘心退让。你以为他会善待我娘，你以为退让就是成全我娘的幸福。他的确对我娘一往情深甚至为她虚度六宫，天下人都知他凤衍是个情种。可到头来呢？不过八年而已，世人称颂的美好爱情只有短短八年。呵～帝王的真心，真是廉价。＂
凤衍默然半晌才道：＂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父亲，他从小那
样宠你爱你呵护你，什么都要给你最好的，你不该这样继续恨他。＂
＂是，他是对我很好。＂凤浅兮面无表情，＂可那又怎么样？这些所谓的好能盖过我这十年生不如死的折磨么？能盖过我娘十年囚禁被逼疯癫之苦么？凤衍，十八年前你懦弱不争，十八年后你依旧胆小如鼠，难怪当初我娘看不上你。＂
凤衍脸色白了白，眼底写满了莫大的痛楚和荒凉。
＂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当初没有带兵闯宫救出你娘。或许是凤氏先祖的江山来之不易，所以凤氏一族都将护国保家的重任放在心中第一位。其他的，再重要也重要不过江山社稷，皇图霸业。你父皇如此，我也如此。＂
凤浅兮看着他，眼神痛恶。
＂当年我之所以退让，最大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你娘，她爱的人是皇兄，我岂能因一己之私断他们姻缘？当初赵氏作乱宫廷，陷害你娘，皇兄和我都心知肚明，可彼时高丽强而天凤弱，天凤没有资本去跟高丽抗衡。为了天凤的百年基业，为了先祖的宏愿，皇兄只能忍痛囚禁你娘。那时我手掌兵权，又是亲王之尊，留在帝京只会被赵氏一党所忌，我虽无惧，但与其在这里跟他们明争暗斗，何不远赴边关保存实力以待日后攻破高丽所用？皇兄与我不谋而合，所以允我离京……＂
＂真的只是这样么？＂
凤浅兮眼神睥睨而轻嘲，＂你不是因为怕留在帝京迟早有一天无法忍受我娘受囚禁之苦会冲动带兵入宫将她救出来而打草惊蛇坏了大计？凤衍，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忧国忧民大义为天下的姿态来，那样只会让我觉得你虚伪。＂
凤衍又默了默，苦笑一声。
＂是，你说得对。我害怕留在帝京终究有一天会忍不住带你娘远走高飞，她已然那般凄苦，我不能再坏她清誉。若是如此，以后即便你复出，也会受天下非议，这辈子也就毁了……我不是装什么大仁大义悲天悯人，也不祈求你的原谅。我知道，为了天凤的江山基业，你和你娘都受尽了痛苦折磨，你心怀仇恨也是理所当然。可你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