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出租车把他们两人放在了小区正门口,然后便绝尘离去。
东三环的夜晚很美丽,当然,也很冻人。
这里是最繁华的CBD商圈,即便冷风呼啸,也吹不散人们的谈笑与喧嚣。现在正是宵夜时间,路上人来人往。暖黄色的街灯下,时有情侣在寒风中嬉笑打闹,忘情亲吻。
音知和陆北站在路旁等出租,有那么一阵子,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讲话。
各怀心事的沉默,最终被她冷不丁的一个喷嚏所打破。
“很冷吧?”他低头看她,目光里有克制的歉意。
音知吸了一下鼻子,“还好,不怎么冷。”
“都打喷嚏了。”
她轻轻地笑,“可能有人在想我。”
陆北也闷声笑着,说:“那也不等了,你不冷我还冷呢。”
“那现在怎么办?”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小区里走,那副悠然自若的样子,就好像他知道她住在那栋楼一样。
音知无语地瞪着他的背影,怔了片刻,赶忙小跑着跟上了他的脚步……
她住的是高档小区。小区里只有十几栋错落的楼宇,有的高耸入云,有的精致低矮。
楼宇之间是敞阔的绿植地带,一条青石板路贯通其中。前些日子,小区的物业刚刚对道路做过修葺清洁,小路整洁一新,蜿蜒而静谧。沿路行走,莫名有种曲径通幽的享受。
路程并不长,可他们走了很久。
终于抵达单元楼下,音知停下脚步,转身和陆北相对而立。
她犹豫着,淡淡地开口:“你……”要不要上楼坐坐?
一句话在心里反复徘徊了几次,却没能找到一个恰当的出口,最后还是无疾而终。
“嗯?”他垂眸望她,眼眸清亮,仿佛倒映着星辉。
没有期待吗?当然有。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做。
音知默了半晌,声音轻轻地说:“你早些回去吧。”
“好。”
“喝了那么多酒,路上小心些。”
“好。”
“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
好。”
陆北其实有些苦恼——她再这样温柔一会儿,他今天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音知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可她就是舍不得让他走。
“陆北,我今天也喝了很多酒。”
“然后呢?”他不知道这小女人又想拐着弯儿的说些什么。
“然后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太冷静。”
“……所以?”
“我能不能抱你一下……”她轻咬着嘴唇,怯生生地望着他,像讨要糖果的小孩子,“就一下。”
他能拒绝吗?不是不能。
可是……他真的想拒绝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从小到大,陆北都是个懂得克制的人。可这个夜晚,许是借着七分心动、三分酒意,他第一次想要遵从心底的冲动。
他苦笑着,声线低哑而含混,“音知,我能拿你怎么办?”
“我知道错了,等到明天,我又会很听话的。”说话的功夫,她已经上前一步,双手环住他的腰,冰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脸,若有似无的轻蹭了一下。
陆北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也不知究竟是因为肌肤相贴的冰凉触感,还是因为心里勃然而生的炙热与渴望。
他抱紧她,哭笑不得地说:“宋音知,你就是这样跟人‘认错’的么?”
然而,已经勇敢迈出了第一步的宋大美女,却愈发大胆地承认了自己的小心思,“唔,有点儿舍不得你,就只跟你这样。”
她可真是他的克星啊……
陆北心里这样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甜蜜而又心酸。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彼此之间连最起码的告白都没有过,却莫名其妙地发展到了拥抱的程度。可他们都很清楚,至少在今晚,他们只能止步于此。
陆北不说话,宋音知就故意装傻,躲在他怀里怎么也不肯放手。他无奈,只能主动开口,扮演那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抱够了么?”
“……”风太大,她听不见。
“好了,音知,该回去了。”
“唔,反正回去了也没事可做,我不着急的……”
陆北哑然失笑,“
我是说——我该回去了。”
“……哦。”她已经得了便宜,不敢再得寸进尺。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分开,陆北淡笑着摸摸她的头发,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乖,回家吧,我看着你上楼。”
音知点点头,磨磨蹭蹭往楼里走着,一步三回头。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努力,才能压下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冲动——她想返身跑到那个男人的身边,紧紧抱住他,坚定地说一声“陆北,我喜欢你”!
喜欢一个优秀又理智的男人,怎么就这么辛苦呢?
有那么一瞬间,音知觉得莫名的恼火,于是加快脚步上楼,仿佛在和自己赌气。
可是才走到二楼转角的地方,她却又后悔了。急匆匆地往楼下跑,想再多看他一眼,可那个男人已经走远。挺拔的背影落在夜风里,模糊得快要看不见。
音知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上楼,开门落锁,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她迅速洗了个澡,然后钻进绵软温暖的被窝里,抱着手机等他的消息。白酒的后劲很足,困意袭来,她强打起精神继续等着,可不知不觉的,却还是坠入了梦乡……
许是因为心里惦记着某人,音知睡得并不安稳。
大约一个小时后,短信铃声响起,只是很短促的一声,她就醒了。
揉揉惺忪睡眼,她仔细读着屏幕上的字句:我到了,早点睡吧,晚安。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几乎看不出情绪。可也不知怎的,她凝望着屏幕透出的微弱光亮,却不期然地想起刚才在楼下的时候,那个触动心弦的画面。
彼时,楼口的灯光昏暗而静谧,空气里弥漫着冬季独有的清新,伴随着枯木与泥土的气息,一起混入心田。而他站在夜风中,眉目清朗,气宇轩昂。
她又想起今天早上在京贸饭店门外,隔着车窗和旋转门,她看到他的背影,遥远疏离,却令她忍不住狂奔追逐……
她举着手机,一字一字地回复他:到了就好,晚安。
思绪乱成一团,却又理不清晰。索性作罢,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这样漫长而又跌宕的一天,总算走到了尾声。
而明天醒来,一切又会怎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