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
今日,万凤仪退朝后直奔万厉鸿的府宅。她有些等不及,不知道上次万厉鸿给她支的那个招,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施行下去,如果有效的话,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厉鸿!”万凤仪进门之后,便直奔他的书房,她知道,这个时间他一般都在。
果然……
“凤仪,你怎么来了?”眼下没有外人,只有万凤仪的贴身大总管朱立随行伺候着,倒也少了许多禁忌。
万凤仪朝朱立看了一眼,朱立便弯身退下,偌大的书房,只有万厉鸿和万凤仪两人,彼此两两相望。
故地重游,总是会有一番别样的风情,万凤仪有些怀念的品味着,曾经的你侬我侬,往事如烟。
“凤仪,看你神色有异,发生什么事了?”万厉鸿探手摸上她的脸颊,细腻的触感,依旧让他心旷神怡。
万凤仪没有躲闪,甚至算得上贪恋,“厉鸿,那些人已经回各自城都多日,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上次万国四小国的各自城主,夜报万凤仪,关于他们要去良国的那件事,最后的最后,不过是不了了之,不过万凤仪倒是十分体恤臣民,让他们在万国皇宫留宿一宿,又用了早膳,这才派人护送他们回去。
她的观点很明确,坚决不同意,当时那四人看万凤仪不肯松口,彼此交流了个眼色,也就没有多说其他。
可是,万凤仪很清楚,那四个人的狼子野心,绝不会那么安分的!他们一定在等皇甫轩给他们另一个机会,或者说是更大诱饵,以此勾出他们更多地欲望。
只要条件合适,并非只有良国可以做到这般如此。如果苍遗大陆之上,还有第三大国,那么万凤仪毫不犹豫,那四小国的城主,未必还会看得上良国。
得知万凤仪是因为这件事忧心,万厉鸿有些心疼道:“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处理便是,我做事难道你还不放心?”
万凤仪微摇螓首,万厉鸿做事她怎么会不放心?就算真不放心,她身边还有更值得她相信的人么?
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袖,这样细微的动作,万厉鸿却看得出来她是有多紧张,可到底是紧张她的家国天下,还是紧张他万厉鸿办事不牢,这恐怕只有万凤仪自己心里才清楚吧?
“那我先回去了,一有动静,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厉鸿,你知道我不能……”
“我明白,你要这江山,我帮你保就是。”万厉鸿温和一笑,只是这笑容的背后,隐藏了多少苦涩和失落,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到底他坚持了半生的等待,是值得,还是不值得,是正确,还是错误?万厉鸿望着万凤仪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有种想要远离这一切的冲动。
回归到他是他,她是她的日子,只是彼此不再相识,不再相遇,不再相扰,如此便可潇潇洒洒的不再相恋吧?
折身回到书房密室中。
“是女皇?”开口说话的人,正是从良国地牢里被放出,又告诉小红桃有私事要办的烟霏霏。
万厉鸿越过他,径直向里走去,“嗯,是她。”
烟霏霏微蹙眉心,对于万厉鸿和万凤仪之间的事情,她小的时候听爹爹说过一点,可那时候她才多大,也就听了个囫囵,记不得真。
万厉鸿显然不想多谈此事,他有时候也很懊恼自己,为什么只要事情一牵扯到万凤仪,他总有些心神不宁呢?
“对了,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万厉鸿微微侧首,轻声问着身后的烟霏霏。
烟霏霏摊开双手,十分无奈,“我被关在大牢里,整整半个月,哪有机会出去打探那件事,不过倒也不是一点眉目没有。”
万厉鸿微挑眉尾,“哦?怎
么说?”
“暗夜找到一些线索,我拼拼凑凑,慢慢摸索出点头绪,可是又有些不确定,毕竟那个人比较特别。”
万厉鸿停下手里的动作,专注的看着烟霏霏,好像在揣测这个人到底是谁,无论是谁,他都不允许这个人存在!
“霏霏,宁可滥杀一万,也不能错放一个,只要你认为是可疑的,一律斩草除根!”万厉鸿幽深的黑眸,泛着一抹嗜血的光芒,这让烟霏霏全身都有种被定格的感觉。
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辛辛苦苦让她早万国前朝太子的下落,可现在有些希望了,万厉鸿却又要让她毁了呢?那之前的付出岂不是一场空?
“主上,我不太明白,为……”
“你不需要明白,照做便是。”万厉鸿率先截住了烟霏霏即将出口的话,他在暗中追查太子下落这件事,除了烟霏霏知道,还有一个人也知晓此事,那便是万凤仪。
只不过,万凤仪已经松口,如若能找到太子,只要能保住这大万江山,纵是让她拱手相让,她也心甘情愿。
可是万厉鸿清楚,如果万凤仪真的拱手相让,那么接下来她会怎么做?她还会想要继续活下去么?
不会。
所以,跟万国江山比起来,万凤仪的命,显然是他万厉鸿更想要的。就算万国国破又怎么样?他根本不在乎。
烟霏霏不明白万厉鸿这百转千回般的心思,她只知道,她是他手下的兵,那么她唯一要做的便是服从。
“是!”烟霏霏看出万厉鸿有些不耐,也许是她的无心,触碰到了他的底限?
轻轻吁出口气,万厉鸿拍了拍烟霏霏的肩膀,“霏霏,有些事我看的太重,口气便冲了些……”
烟霏霏微微垂首,可心里却有些小小的震惊,万厉鸿这样对自己解释,这算是一种歉意的流露?她何德何能,竟然能让主子给她一个小兵道歉?
赶紧单膝跪地,烟霏霏整个人都有些惶恐,“主上言重了,是霏霏逾矩了。”
万厉鸿无奈的一笑,弯身扶起她,“霏霏,你为万国已经做了很多,良国都道你烟霏霏是个奇女子,可却没有人知你的根,却是在万国!”
“霏霏只知,完成爹爹临终的托付,便是霏霏毕生的己任,我是万国人,纵使在良国生活再久,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这里……才是我的家……”
烟霏霏的父亲万烟城,生前曾是万国前朝大将军,一辈子都在为万国的太平盛世,鞠躬尽瘁。也多亏万烟城当年骁勇善战,万国才抵抗过良国一波波的强攻。
可是,万烟城临终之际,却做了一个惊人之举,这个举动连当朝女皇万凤仪都不知道,那便是他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烟霏霏送入良国,作为万国的一枚暗棋,随时掌握良国的动态。
烟霏霏,本名叫朱霏霏,后在良国生活,其父为其命名为烟霏霏。烟霏霏第一个接触的地方便是青楼,也就是后来的香满满,只不过当时那个青楼并不叫香满满,规模也远没有现在的大。
烟霏霏及笄之后,以一场赌局为约,与当时青楼当家柳万花约赌,无可厚非赢家是烟霏霏,也从那个时候开始,良国的第一楼便落户在了香满满。
而烟霏霏也成为良国人,茶余饭后谈论的最多人选,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赌术,本就已经让人羡慕不已,又因为经营有方,香满满喜迎八方客,这名声自然就越传越广,甚至不少外乡人,远渡重洋,来到良国的地界,就只是为了目睹一眼香满满的盛况。
曾经有人这样说过,即使良国灭亡,香满满也依旧辉煌。这话当然是民间的野话,做不得真,可却不难看出,香满满的存在,早已不单单是以一个青楼的名字出现在人们眼界中那么
简单了。
它更成为了良国的一个重要标志,你可以不知道良国,但是一定不能不知道香满满。
“霏霏,香满满没了,你可曾难过?”万厉鸿与烟霏霏共坐一张桌,悠闲的品着清茗,好似外面的一切纷纷扰扰都与他们无关,这样的闲适,万厉鸿真心表示,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烟霏霏手里的茶盏,微微有些摇晃,当着万厉鸿的面,她不想说谎。“我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要经营一个多么了不得的青楼,可是不得不承认,香满满承载了我太多太多……”
万厉鸿微微颔首,表示他理解这种心境,并示意她继续。
烟霏霏轻叹,“与其说它的毁灭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不如说我曾经的一切,唯一算得上见证的香满满,已经不复存在……而且永远的消失了……”
悠悠一笑,好似所有的坎坷之路,都变成了天上的浮云,轻轻的飘荡在天际,或是追风,或是遮日,独独不再变成雨,不愿再做那上苍的苦泪。
这便是烟霏霏的心愿,消失了,也许算不上好事,可绝不该成为让她伤心的事情。她不年轻了,四十几岁的女人,却到现在连个家都没有,万厉鸿说她不容易,这句话她倒是接受的理所应当。
“霏霏,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本来我还想找人在良国,重建香满满,可现在……”
烟霏霏轻轻摇首,“是呵,现在不必了,我在万国呆个一两天,就起身回去。香满满那地界,估计早被皇甫轩封了,一时半会也做不了别的营生,走一步看一步吧。”
“既然回来了,那就多呆几日,而且现在的良国,也不太平,听我吩咐,暂时不要回良国。”
不太平?烟霏霏心里暗忖,难道是万国又要打良国?那小红桃怎么办?
“主上……是不是……”
万厉鸿对着她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难得回来,先别操心那些事情了,至于你那个养女,毕竟你对她视如己出,这份所谓的母子情,你早就付出的太多……”
密室里有些过分安静,安静到连空气流动的步伐,都体察的一清二楚。烟霏霏只觉眉心一片暗,主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连她也要被……”最后那个“杀”字,烟霏霏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她是个棋子,就真的只是个棋子而已,别的不该有的情绪,她不能有,也不配有。
万厉鸿放下手里的茶盏,没有开口说她多虑,但也没有肯定她的推断,而是微微一笑,让她回去早些休息。
这便是他在赶人的信号,烟霏霏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否则让主上误会她对良国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依恋,那就不好了……
可是有些话不说,有些事不做,生怕一个胆小的回身,换回的便是终生的悔恨。所以临到密室出口的烟霏霏,倏然转身,再次跪地相求,“主上,我对万国赤胆忠心,这点苍天可鉴!主上,能不能看在我一片赤诚的份儿上,饶那个孩子一命?”
万厉鸿微眯厉眸,“霏霏,你这样让我很两难,难道说……”
烟霏霏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啊,她做的再多,也敌不过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不情之请。
恭谨的给万厉鸿磕了一个头,烟霏霏再次抬首之时,眼中已是一片清亮,“主上,霏霏在良国这么多年,却一直未成家,主上可知为何?”
万厉鸿不语,他怎么会不知道?一旦成家,势必要生子,而一个女人,无论再坚强,再伟大,再铮铮铁骨,却都掩藏不住真正的母性。
没有孩子还好说,可一旦有子,那便是一个女人真正落叶归根之时。而烟霏霏一直未成亲,怕的想必也是这个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