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瑞希不晓得何时跑到庹鹜宽书房这边来了,想必也是来赏花儿的,虽是暮春时节,但是庹家的景致依旧别是一番风味儿。
颜墨婉蹑手蹑脚的,双手扶着柱子,探出头去。只见刘瑞希着一袭碧蓝色的上衣,梳着当下最流行的如意头,头上的凤凰金簪在温和的日光下格外的显眼。
刘瑞希和她的贴身丫鬟——紫霞正在摘院子里的茉莉花,想必是用来泡澡用的吧。听说刘瑞希最喜欢用这种花瓣浸洗澡水,这味儿也是庹家的大少爷——庹鹜宽最喜欢的味道,难怪她这般费尽心机。
刘瑞希背对着颜墨婉和恋蝶的方向,她的贴身奴婢正低着头采摘着洁白娇嫩的花骨朵儿。
“我只是可怜我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想到安君碧那个贱人我都气不打一处来。”刘瑞希一边说着,一边折断自己身侧的茉莉花枝桠,想必她是把这同样无辜的娇枝当做是庹家大爷的三姨太——安君碧了。
“小姐,你瞧她那嚣张的样儿。”恋蝶在颜墨婉的身后,撅着嘴细声道,双目分明是已经厌恶她到极致了。
颜墨婉转过身,微微低眸的瞧着恋蝶,抬起左手,伸出食指放置极薄的唇边:“嘘……”
“二姨太,你切莫乱了方寸,凭大爷对你的感情,你们还是会再有孩子的。”紫霞一边细细的筛选精致的花瓣,一边细声劝慰道。
刘瑞希侧了侧身子,远远的就能瞧见她衣服上金黄色的盘扣,绣得极其精美。
“若是大爷的孩子我便不可惜,这孩子是瞿锂的。”刘瑞希叹息的说道。
紫霞立即停下手里的的动作,抬起头,瞧不清表情,尖声尖气的:“二姨太,你胆子也忒大了吧,你跟你的初恋情人还有联系啊。”
刘瑞希双手放在自己身侧,远远的瞧着,身型凹凸有致,“自从离开了瞿锂,嫁给了大爷,我就没有想过和他有真感情。我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庹家百年的家产,就像当年爹为了一笔生意把我嫁给大爷一样,我爱的只有瞿锂。”
紫霞立即上前,提点到:“三姨太,你且细声些,若是旁人听去了,我们不但拿不到庹家的家产,而且小命都会不保。”
“怕什么,这里除开大爷,谁会来啊。至于大爷嘛,他这会儿应该是在药铺吧。”刘瑞希十拿九稳的说道。
紫霞稍稍有些放松了,又开始干起手里的活儿来:“可惜大太太已经有一个女儿了,若是再得个儿子,那么庹家的一切顺理成章的就会是他的。”
刘瑞希双手抱在胸前,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踱步到紫霞的身边:“我说紫霞啊,你从我八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我,你还不了解我。我会让李连芳那么顺利的得到庹家的家产吗?”
“二姨太的意思是?”
“哈哈哈,自我进了庹家的门,我在墨香阁的桂花树下埋了好些麝香油,桂花树最喜麝香油了,不然她苑儿里那棵树能长得那么好么?”
“麝香油?”紫霞手里提着提篮,稍稍往前挪了几步。
刘瑞希也跟着前去了,“是啊,我还晓得她每天都会到树下静坐一会儿。还有她的食物,每天经过偏苑儿的时候,我也做了手脚,她服食了这么些年的麝香,还会在怀孕吗?”
颜墨婉身子僵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恋蝶双目盯得圆圆的,瞧着颜墨婉:“小姐,太恐怖了。”
颜墨婉身子一阵发冷,这些秘密就像是将她推到一个大油锅了面,无声无息的煎炸。
“二姨太,这些年大太太都没有发现吗?”紫霞听着就像是听见了一个惊心动魄的鬼故事一般,双手紧紧的抓住手里的篮子。
刘瑞希低头折了一枝茉莉花、花骨朵,低头嗅了嗅:“就连你日日跟在我身侧都不晓得,何况是她呢!”
颜墨婉只觉着自己头皮发麻,若有数万只蚂蚁在自己头上来来回回爬行一般。恋蝶长大嘴巴,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瞧着不远处的刘瑞希和她的贴身奴婢——紫霞。
“小姐准备如何对付新过门儿的四姨太呢,不会也是用麝香吧?”紫霞低头整理自己手的篮子,白色的花瓣若隐若现。
“我想这样太便宜她了,谁叫她跟安君碧那贱人是一伙的呢。”刘瑞希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折断自己身侧的花枝。
墨婉甚是震惊,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进庹家的门儿,便被这些深宅大院儿里的女人们纳入了对付的计谋里。
“小姐,我们还是处处提防着点的好,在这样的宅子里,像小姐和三姨太这样的好人多半是那些人处处欺负的对象。”恋蝶双手捂着自己的胸膛,细声说道。
颜墨婉侧身,瞧着恋蝶,“她们是为了争夺庹家的家产,我们不图什么,反倒被算计得最厉害。还是快些离开吧,至于这茉莉园,改日再来吧。”
颜墨婉正欲转身离去,突地一抖墙边的一只猫叫了,恋蝶尖叫了一声儿,颜墨婉立即捂住她的嘴。
二姨太:“是谁?”
墨婉连忙逃开,深色的裙角在柱子一侧被刘瑞希瞧见了。
刘瑞希紧忙追过去,颜墨婉和恋蝶对庹家的院子都不是太熟悉,像是森林里被猎人追赶的小鹿一般,到处逃窜。
尹碧华刚刚打会儿盹起来,香儿掺扶着她来到碧波苑儿,这儿碧水清澈,柳条随着晚风随意的摇摆。
庹鹜宽从庹家的妙手回春堂回来,从偏门进来便瞧见尹碧华在那里坐着。便急忙踱步过去了,尹碧华晓得他有事故意不理他。
“娘。”庹鹜宽坐在尹碧华跟前儿,细声叫道。
尹碧华被这么一叫,心都软下来了,立即笑呵呵呵的:“宽儿,是否有事要跟娘说?”
庹鹜宽见这么快都被尹碧华识破了,不晓得怎么办,笑了笑:“娘,药铺里的事情都妥妥儿的,眼下只要阴干第一批药丸儿便是了。”
尹碧华剥开一个橘子,递给庹鹜宽:“今年风调雨顺的,庹家的御前龙井毁了,全指望这些药丸儿了,宽儿要多尽心尽力才是。”
庹鹜宽见尹碧华没有提刚才的事情了,接过剥好的橘子:“娘,您看庹家现在什么都好,是不是可以考虑将君碧搬回她原来的院内。”
尹碧华立即黑脸:“大爷,她可是谋害了你的子嗣啊。”
庹鹜宽笑了笑,认真的瞧着尹碧华:“娘,你真的觉得是君碧做的,我同意将她关进偏苑儿,只是为了避免更多的人受伤害罢了,我从来都不相信是她做的。”
尹碧华抬起头,瞧了瞧庹鹜宽:“宽儿,富家先治家,你也将精力放一些在庹家的内宅里才是。”
庹鹜宽点点头:“娘说的是,我这就让人把君碧接出去。”
“你……我同意了吗?”尹碧华抬头瞧着庹鹜宽笑呵呵的站在自己跟前儿。
庹鹜宽弯腰,拍了拍尹碧华的双肩:“娘,君碧身子本就弱,你方才不是还叫我将精力放一些管理内宅吗?这就是我管理内宅,做的第一件事儿,还请娘无比答应。”
庹鹜宽说完露出宽和的笑意,起身踱步走开了,尹碧华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气又是笑的。
“哎,要管理这大宅子,哪有那么轻松,这些他还需要磨砺啊。”尹碧华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太太,我看大少爷定会处理好外头和屋内的事情的。”香儿在一旁轻轻的摇着扇子,柔声宽慰尹碧华。
尹碧华端起一个茶盏,揭开茶盖吹了吹里面泡得皱巴巴的茶叶,“其实我和宽儿一样,打一开始我就不相信二姨太的孩子是君碧害死的。”
“那老太太为何要将她禁足在偏苑儿呢?”香儿很不了解,疑惑的问道。
尹碧华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茶,抬起头来,瞧了瞧随风飞舞的柳条:“香儿,你瞧瞧这些随风飞舞的柳条,瞧着是自由的,但是其实是最不自由的。”
“是啊,虽是能左右随意的摇摆,但是确是始终被一根绳子系着。”香儿双目瞧着自己跟前儿的那些柳树。
“君碧何尝不是这样的柳条,前年庹家请茶灵,风水先生说是必须娶安家的女儿才行,结果我们庹家便屡次夺得茶魁。我将她禁足在偏苑儿,众人一瞧我是在罚她,实则我是为了保护她。”尹碧华搁下茶盏,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声。
香儿摇了摇扇子,露出迷人的笑容,有些圆润的面庞在夕阳的映衬下格外漂亮。
“只是老太太这般用心良苦,终究被她误会了。”香儿说道这里有些惆怅蔓延开来。
尹碧华瞧着这一潭碧水,上面几对鸳鸯在戏水。
“老太太,起风了,我们回去吧。”香儿瞧着碧水里涟漪溅起,细心的说道。
尹碧华站起来,侧过身子:“还是你想的周到,若是再不回去,我这头疼的病又该犯了。”
尹碧华刚走,李连芳就带着碧青在碧波苑儿的亭子下右边的路口出现:“原来这老东西真不相信我,现在翠儿又不知下落,该怎么办才好。”
“大太太,你不要生气,要怪就怪这老太太太狡猾了。”碧青面色淡定,细声道。
“啪!”李连芳将手里的素色圆形扇子扔在碧青的头上,顿时碧青的头发散了下来,左脸被打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