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龚思哲飞身奔来用身体挡在两个人之间。贼鸥用手背把嘴边的血抹掉恶狠狠的说:“李之遥,别忘了你跟我一样,谁也不比谁高贵,现在装正义警察了,那群老家伙还不知道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才八岁吧!”

李之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过往种种扑面而来,咬着后槽牙回:“你闭嘴。”

“哈哈哈哈哈,怎么?怕他们知道?怕你的刑警男朋友知道就不要你了?”

咔咔,李之遥举起手枪,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龚思哲抓住她的手,“初初!”

“哈哈哈哈哈哈,恼羞成怒了!”贼鸥仰天大笑,“真该让人民群众看看,看看你们这些蠢货是怎么被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她根本不是谢晴初。”

紧随其后的众人都听见了,林进举枪做出防御姿势喝骂道:“早就知道了,用你放屁”

贼鸥不说话歪嘴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里是四楼,对于狮爷身边的杀手来说,跳下去不足以致死但可以逃跑,每个人都打起精神紧盯着他就这么互相僵持着,还是李之遥放下了枪缓缓开口:

“没错,我是李之遥。”

即便亲耳听见她承认她不是谢晴初,龚思哲也没有松开抓着她的手,反而越攥越紧。

就是现在,贼鸥翻身从四楼一跃,李之遥也跟着一块跳下去,龚思哲没来得及扑了个空,吓得他血液倒流,嘴唇发抖,伸出去的胳膊迟迟没有收回来。

落地滚了几圈,本就受伤的贼鸥好半天都起不来,李之遥先一步坐起,贼鸥因为护着断指的那只手没有支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面上,头侧一旁吐口鲜血,“妈的,摔死老子了。”

带着急刹声音的两辆摩托朝俩人驰来,两个人摘下头盔,是四龙和白猫。

四龙带着嘲笑说:“哎呦,伤的不轻啊。”

“滚你妈的蛋,赶紧走,楼上一堆条子等着呢。”

四龙和白猫同时抬头,还真是,四龙招招手好像这是他的演唱会似的,龚思哲转身下楼还没走出几步就听白猫说:“龚警官最好老实待着别动,”看清他手里的东西,龚思哲就真的没敢动。

炸弹遥控器,所有人的呼吸都紧了,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手动遥控器李之遥一眼就识破是假的,儿时几个人经常在一起制作空心炸弹吓唬同龄孩子,但她没吱声。

“让我们走,”李之遥不大不小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我走。”

朱曼菲害怕的握紧枪,举枪对准李之遥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嘭,这恐怕是她最准的一次,子弹打中她的左肩,龚思哲看见飞溅的血,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之遥甚至都没看一眼流血的肩膀,这一枪也让四龙和贼鸥有一瞬间的惊愕,“够狠的啊。”

“谁让你开枪的?”龚思哲抢过她的枪,朱曼菲委屈极了,“她她,是她要炸死我们啊!”

白猫随机摁下一键,身后的楼梯被炸毁,李之遥推他一把试图抢回遥控器,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疯了。”

“这么多年你才知道我是疯子?”

白猫掏掏耳朵继续,“还护着呢,我这可是替你出气,之遥,看清楚现在是他们要杀你,真把自己当警察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朱曼菲被爆炸声吓得大叫一声,林进粗鲁的她拽到身后,废物!

龚思哲现在脑子有点乱,白猫继续晃动手中遥控,“以这里为中心,半径不超5米都是炸弹,只要我轻轻一摁,嘭~~你、你、还有你们都会炸成灰~~烬~~是不是很好玩?”

贼鸥轻嗤,“你提前还踩点了。”

“废话,我可不打无准备之仗,就是没想到人这么多。”

四龙已经骑上摩托,贼鸥单手抱住他的腰,白猫也跨上还拍拍后座,示意李之遥坐上来,她抬头看了龚思哲好久,用嘴型摆出“再见!”

四个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溜烟跑了……

据从现场返回来的拆弹同事回馈,并没有白猫说的艳楼附近都是炸弹,唯一一个也只是炸了楼梯,被骗了,龚思哲怒摔手机,就这么在他的眼皮底下被U2的人带走了,他满脑子都是李之遥毫无血色的样子。

“Welcome back!贼鸥,欢迎回家。”周凤向他伸出双臂,贼鸥叫嚣着:“妈的,手指头差点掉了,你下手真狠,还那么爱掰手指头。”

金雀也走过来看见她受伤的肩膀指着问:“你干的?”

“别他妈什么事都赖我身上。”贼鸥给手指带上夹板咬牙绑紧,四龙伸手帮一把,再晚点就真的报废了这只手。

白猫递上尖刀,纱布,酒精,刀口舔血的生活没那么多穷讲究,“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李之遥看一眼还是不说话,眼前却渐渐迷离,白猫推她一把,她就顺势向前倾倒在四龙身上,“我草我草我草。”5个人傻眼了。

四龙双手举高,“跟我无关啊!她这……”

谢晴初刚吃完饭,倚靠在床头,叶星灵虽然装的若无其事,可哪能躲得过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眼睛仿佛眼泪下一秒就要倾泻而出了。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是警察。”

叶星灵不说话呆呆坐在旁边,是啊是啊,你牛逼,你光辉伟大,光芒四射,奇迹闪耀。

龚思哲带了好吃的来看她,也是一脸沉色,气氛压抑的她深呼吸,“我说你俩能不这样吗?我还没死呢。”

“呸,呸,呸,快呸。”

谢晴初看龚思哲也不说话,随手扒个香蕉说:“局里要是忙不然您回去?也不用天天都来,这里好吃好喝也饿不着我。”

叶星灵大手一挥,“甭理他,她是看不到那个就来看你,以寄相思。”

李之遥对于叶星灵来说像个烫嘴名字一样,龚思哲拉出凳子坐在旁边,看他这么担心谢晴初正色道:“以我对南极狮的了解,她不会有事的,南极狮只陪了我五年,从五岁到二十五岁,整整二十年都陪在她身边,感情深浅不一样,而且现在将死之人是我,至少在我死之前她不会出事。”

句句不离死,听的叶星灵心里一揪一揪的,她不愿听却是事实,只有六个月了……

龚思哲已经头疼欲裂好几天了,他只要睡不好就头疼,带动整个脑神经都疼,布洛芬这个东西吃多不会傻就行。

叶继春昨天通知他今天会新来个新人,好像也是从沈州来的,他已经不在意是不是走后门来的,毕竟队里靠关系进来的已经有一个先例了。朱曼菲的存在打破了他的原则,往后来的任何人他都不去想了。

“季冠旭,前来报道!”

瘦高的小伙子站在龚思哲面前敬礼,风杙三十秒就调出他的档案,季冠旭,26岁,179cm,130斤,毕业于沈州…跟谢晴初一个学校,难道认识?

他的位置就安排在林进对面,林进对新人充满好奇,趴在隔板上问:“你天生就这么白吗?”

“是啊,我晒不黑,以前实习夏天外出任务别人都黑了一度,我就发红一点而已。”

季冠旭确实不同于其他警察,他长得白净,欧式双眼皮格外明显,虽然差一厘米到一米八,但腿长的优势给人一种很高的错觉,尤其他笑起来的时候,活脱像个没毕业的高中生,林进简直不要太羡慕,自从毕业后,被30岁阿姨叫警察叔叔就是家常便饭,这真是人和人的差距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整个人的气质脑子里会浮现谢晴初,风杙杵着下巴打量他,两个人都看起来特别显小,又都是从沈州来的,一个是阳光帅气暖心学长,一个是活泼可爱青春学妹,般配!

中午吃饭,季冠旭悄声问:“进哥,我旁边的空位是谁啊?怎么一直没看见过?”

林进做出噤声的手势,“那是老大女朋友的位置。”

“唉,造化弄人啊,上次匆匆一别,老大已经没精打采好几天了。”

“谁让谢晴初是李之遥,李之遥是谢晴初呢。”

听见谢晴初的名字季冠旭拿筷子的手一顿,“龚队的女朋友叫谢晴初?”

林进点头,季冠旭刚才的八卦脸秒变失落,原来,她谈恋爱了,还是龚队这么优秀的男人,难怪这么久也不联系我。

林进扒拉手机从龚思哲的朋友圈里找到二人合照,照片里确实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只是旁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她还是那么爱笑,季冠旭端详好久,风杙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你认识小初?”

“谢晴初,我俩是大学同学,毕业就没再联系了。”

“这么有缘,那你应该去看看她,老同学叙叙旧。”

“老大可说了,没事不要总去医院打扰她休息。”

“这怎么是打扰呢。”

风杙不再争辩,季冠旭也没敢多问,是挺有缘的,我也是为了她来的滨海市,现在…嗯?刚才说她在医院?

“她生病了吗?”

林进打个饱嗝说:“这事就说来话长了,等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风杙用可乐跟他碰杯,“在一队就是兄弟,往后大家生死与共。”

好!

跟林进要来了病房号,季冠旭还是想来看看她,这么多年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自己,内心有了一丝期待。

数着手指头过日子,谢晴初这下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度日如年,呆在医院的每一天都是在等死,已经半个月毒瘾没发作,身上大小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她想出院,再呆下去不死也得疯了。

“166cm,98斤,不错,最近吃胖了点,要加油啊,小初。”

医生像哄小孩一样让她哭笑不得,叶星灵盯着体重秤说:“才98,你以前最轻都105斤,怎么也得胖到108才行。”

“我谢谢你啊。”

“108都是轻了好不,你就是118也是正常的,有肉捏着软乎,胖点有福气,腚大能生儿。”

医生被逗笑,回病房的时候谢晴初问:“你总来医院陪我,怎么?你把你们电视台买下来了?”

“我跟台长请了长假,短时间不会回去了。”

“不就是暗恋失败了,况且贼鸥也不是啥好玩应,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乖,你可是叶星灵啊,打起精神来。”

谢晴初的安慰屁用没有,道理她比谁都清楚,可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的想起那短暂的时光,还是会情不自禁的笑出来。

“初初,你有喜欢的人吗?”

叶星灵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她毕业就执行任务了,哪来喜欢的人,没想到谢晴初想也没想大方承认,“有啊,叫季冠旭,我大学同学。”

“可惜啊,毕业以后就断联了,我俩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交给我,这事对我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别了,当时大四上学期他就被沈州公安局相中了,后来上学也只是去打卡而已,现在应该很厉害了吧!”

“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很厉害,能从U2手里逃脱,从古至今也就你一个人。”

拉倒吧,哪是她逃出来的,只能说相对幸运捡回一条命,以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季冠旭和谢晴初是同班同学,本来毫无交集,谢晴初在学校总是独来独往惯了,吃饭,上课,休息都是一个人,季冠旭身边从不缺人,无论去哪都有兄弟陪同。

那天同班的付立欣过生日在KTV聚会,把关系好的同学都叫上,谢晴初是被同宿舍几个女生硬拽过去的,她不太喜欢吵吵嚷嚷的环境,安静的坐在一边,季冠旭唱完一首坐着喝水,才看见玩手机的谢晴初。

小丫头扎着马尾,穿着薄荷绿短裙,翘着二郎腿靠在座椅右边,现在唱歌的是和她一个寝室的慈怜,所以她一直在抬头看,“来,大家跟我一起嗨起来,挥起你们的双手~”

有慈怜就不会冷场,谢晴初敷衍的摆两下手,季冠旭不动声色的靠过去,正琢磨怎么开口,慈怜把话筒递到谢晴初嘴边,她一脸懵,“干嘛?”

“来都来了,不高歌一曲怎么行。”

“我不会。”

“就唱你平时在宿舍哼哼的那首,贼好听。”

其他人跟着一块儿起哄,谢晴初只能硬着头皮来了,“……陪你将八荒走遍,只因你读得懂我。而你注定是我的心头血,这是缘,亦是命中最美的相见。别恨天,笑容更适合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