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战士们卯时刚过就集结成大部队,候在城门口的位置,准备出征。安恕跟一众女眷们含着泪眼站在城墙上送行,那些平时常吵吵闹闹的几对“怨偶”,这时也都是难分难舍,男的不时朝上面张望着,女的睁着对通红的眼,不停地辗转找着最显眼的位置,试图瞧清楚这离别前的最后一眼。

安恕一直笑着,即使眼前泪水涟涟模糊成一片。邵敬潭在众人中是那么显眼,她一眼看过去准能第一个就找到他所在的位置。她伸出手朝他缓慢地挥了挥,迟疑地,不安地追寻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在众女子不停晃动的背景中凝成了一个冻结了的影像,就这样被封存进了邵敬潭的脑海里,直到他离开,也依然不能忘却,每每一场战役休止,他都会从脑中抽出这个影子,翻来覆去地想念。

只是,此刻的他不便当着众人面做出回应或表示,但安恕还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那个坚定的回复,四周的女人们或相互扶持着抽泣,或呆呆站在原地望眼欲穿,只有她,仿佛虚空之中有点儿什么是跟他紧紧牵连住的,仅那一个深邃的目光,就足够她在现世中静静等候。

女人们一直站在城墙上,目送着曲曲折折的长队最终只剩了个尾影消失在大路尽头,安恕揉了揉酸涩的眼,看了看身边同样悲悲戚戚的齐玫,难过归难过,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要只有她自己也就罢了,可这肚子里头还有一个呐……

从凉州军营调拨出的这部分兵力先是取道雍州,往西北日夜兼行,终于在一个月后与主力部队汇合成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继续向西而行。

沙一然很快就收到了毓国倾举国兵力而来的消息,这两年他既忙着厉兵秣马,也没忘了盘布眼线,所以这一天的到来,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说是意料之外,只因来的信报称集结在两国接壤边境的最多只有三十万人马,那剩下的十万去了哪儿,没人知道。还是毓国的探子信息来源出了问题,少计算了十万人进去?

不对,投放在毓国的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不可能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可路上也没有再接到消息,说主力部队有无分流。

于是,这不知去向了的十万人就成了压在沙一然心头的一块重重的石头,他原就是个多疑的人,凡不在他掌控之中预料之中的事都会引起他疯狂的猜忌与不安,这样一来,战事还没真正打起来,不仅仅是他身边日常服侍他的人,就连满朝的臣子,都有些吃不消他诡异暴戾的脾气了。

很快地,毓国率兵来战的消息就传至居延国中,一时间,连同都城在内的各大城镇中的百姓皆人心惶惶,谣言纷飞,唯恐战事一起,家国沦丧。

朝廷里偏于保守派系的一众大臣,过去就时常跟沙一然对着干,对于他曾下达的明显带有“挑事”意味的政令也多是横加阻拦,再加上毓国数十万大军压境,要声讨沙一然的呼声也变得甚嚣尘上。按说这种危急存亡时刻,该是团结合力一致对外才对,可朝中不满当权者的怨言已久,加上沙一然一贯的霹雳手段,早已怨声载道的大臣们再也经不起他更多的折磨,有的胆子小的在家里称病不出,收拾细弱准备逃亡,胆子大的则私下里勾结了上一任居延国主的老臣部下,试图推翻沙一然的统治。

沙一然除了每日的早朝,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锁在居正殿中,筹划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除了他的一些眼线信报,谁都不能进殿打扰他。

然而,他想不被打扰到也难。

因为送入殿中的密报越来越多。

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每天一两封,半月不到的时候就变成了每日数十封,都是他埋藏在各个大臣家中的眼线呈报上来的最新动向。他越看越火大,也越心惊,到后来但凡查到一丝一毫对方欲要谋逆的苗头,就抢先下手抄了对方的宅院,收押入狱。

就这样,一人受审,往往就牵连出一串人来,沙一然有一个算一个,快刀斩乱麻地将他们全都处理了,未及一个月就株连出百余条人命来,杀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迷惘了,想当初这些人不都是拥护他的吗,怎么才这么短的时间不到,就转过头来要反了他呢,无非不就是看到毓国大军压境,这就受不住想要叛国了?那他的祖辈先人是怎么顽强抵抗周旋在毓国与北戎这两只虎狼之间而未失一城的,果然世袭的那帮权贵都是群软骨头,一辈子给别国君主为奴的命!

这样没有血性的臣民,不要也罢!

一时间,居延都城中的各个贵族官僚无不风声鹤唳,严重到私下里两个官员照面都用打眼色的方式,不敢相互交流哪怕一句话,临去上朝前也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就一去不还了。

当早朝上的人减少到不足半数的时候,沙一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他下达的指令都没有足够的人去实施了,眼见着大战在即,就连京中的一些布防应对都只能勉强应付,这民心要怎么安定?

他仅剩的那些臣下,安分是安分了,但对他除了畏惧就只有畏惧,整日都活在可能明天就要人头落地的恐惧里,根本就没激起临战前该有的众志成城。

战事未起,人心已散。

毓国大军出征的那天绝没有想到战事会推进得那么顺利,先是攻破了早先被封闭了的沣裕、渭袛二城,继而以这两座城池为据点,开始稳扎稳打地向西挺进。

最令沙一然感到焦躁不安的那十万人果然有着特殊的作用,东边的战事打得不紧不慢,正好牵制了居延大部分的注意力,这时就没人再有精力去追究那消失了的十万人马,而这十万人马就趁着这个时机南行,偷偷绕到鸣幽山后面,用了当年北戎突袭嘉阳一样的方式,从山的背面直接翻了过去,烧了居延最大的两处粮草基地。

切断粮草辎重果然加快了战事的进程,之前还负隅顽抗的几个中部重要城镇不得不开城受降,两支队伍由此而再度合为一支,浩浩荡荡地向着居延王城而来。

沙一然败相已露,城中百姓皆知大势已去,纷纷出逃加入了反叛沙一然的这方,谁能想到昔日受到万民敬仰的摄政王如今也成了众人争相要讨伐的国贼了呢,真真应了那“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如此的辉煌,却终究是海上浮蜃,镜中虚影,他自以为得到了无上的尊荣跟及至的权利,却原是一场虚妄,一场彻头彻尾的梦。

最后,在疯狂中清醒过来的沙一然带着仅有的百余人护卫队伍,在王城被攻破之前,匆匆忙忙地骑马离开,可身后的毓国追兵随即迎头追上,迫于无奈,沙一然只能选择渡海,尝试着借道北戎,寻找一处栖身之所。

但穆锡伦怎么可能让这个害得他避走虚源的罪魁祸首如愿,还不等沙一然的船队抵达,他已经派了一支千人队伍守在岸上等着堵截他了。

沙一然在甲板上用远目镜看到了岸上陈列着的手执刀斧的黑甲士兵,心里已是一片凄凉,他的自以为是早让他走入了死胡同,借着特殊的地缘位置在两个大国之间周旋,以期让本国获得最大的利益,看似短时间内收获了一定的成效,也成功地摆脱了毓国的统治。可小国毕竟是小国,不想当墙头草,那就只有等着被两个大国先后夹攻、抛弃掉的结局。

沙一然最后到底也没敢踏上北戎的领地,后来就再没了他们这行人的音讯,有传闻说他们中的大多数由于内讧而死在了海上,也有人说是找了处偏远的海岛,从避难到渐渐适应了那儿的生活。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随着沙一然的仓皇逃离,毓国军队已成功地进驻到了居延王都,剩下的来不及逃走的王室大臣尽皆放弃抵抗,从将都城拱手让出的那刻起,便昭示着毓国这次的远征以胜利而告终。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结局,然后番外一篇,这文就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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