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羽已经慢慢安静了下来，她眼神茫然的看着凤浅兮，总算认出她来，又看见她染血的肩头，立即瞪大了眼睛。
＂浅浅……＂
她颤抖着，目光愧疚而痛苦。
凤浅兮一把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没事的，娘，不会有人再来伤害您了，别怕，别怕……＂
兰羽在她怀中颤抖，泪眼迷蒙中看见背光站在门口的兰华。忽然一把将凤浅兮拉到自己身后，神色戒备。
＂你是谁？你们又要带走我的浅浅……不，我不许……＂她像老鹰护小鹰那样护着自己的女儿，素来柔弱的面孔带上了凌厉之色，＂不许你们带她走，不许，我不许……＂
＂娘。＂
凤浅兮害怕她再次疯癫伤害自己，连忙从她身后绕过来，按住她的双肩，循循善诱道：＂您还记不记得，您以前有个侄儿？＂
＂侄儿？＂
兰羽表情迷茫。
兰华已经走了过来，慢慢蹲在她面前。
兰羽吓得往后一缩，下意识的护着凤浅兮，神色依旧警惕戒备。
兰华眼中深切疼痛并几分分别多年后重逢的喜悦，＂小姑姑，我是小华，您还记得么？我一出生娘亲就去世了，那时候父亲忙于族中事物，无暇分身照顾我，我夜间哭闹不睡觉，是您不厌其烦的唱着摇篮曲哄我睡觉……小时候父亲督促我练功严厉，我身上时常带有伤，回去以后您总是心疼的给我上药……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忘记。您长我八岁，所以我一直叫您小姑姑……＂
说起从前，冷情冷心的兰华也不由得情绪动容，却又不敢太过靠近，害怕刺激到她引她再次疯癫。只能半蹲在离她一步的距离，恳切的看着她，希望能唤回她因疯癫而淡化多年的那些记忆。
凤浅兮守在旁边没说话，以一种随时能制止她发疯的姿势坐在她旁边，紧张的看着母亲。母亲疯癫多年，也不知道对儿时的记忆还剩多少。她同意让兰华见母亲，也是希望兰华能对母亲稍稍有所触动以便于治好她的病。
两人都紧紧看着兰羽。
兰羽由最初的激动渐渐平复下来，带点迷茫的看着兰华。
＂小华？＂
她眼神朦朦胧胧，而后又似清风拂过，一点点拨去了迷雾，那双眸子变得璀璨耀眼。
＂你是小华？＂她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突然一把抓住兰华的手，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脸，慢慢的，她眼底光芒越发灿烂。
＂小华，你真的是小华，真的……＂
＂是，小姑姑，我是小华，您看着长大的小华。＂
兰华反握住她的手，神情微微激动。
＂小姑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找您。如今终于找到您了……＂
他说着，一把抱住了她。
兰羽眼中泪花闪烁，喜悦和心酸兼并。
＂小华……＂
凤浅兮抿着唇，微微偏开头，拭去脸上泪水。
这一刻她庆幸兰华来了，庆幸兰华还能唤回母亲尘封多年的记忆。这就说明，母亲还有康复的可能。
她欣喜而欣慰的笑着，目光温软如云。
兰华微微偏头，触及她微带感激的目光，心里似被什么狠狠撞击，密密麻麻的揪扯着疼痛。
那许多年里，从未感受过的钻心之痛。
……
安抚好了母亲，凤浅兮却没有将她带走。十年囚禁生涯，她纵然对这个地方深恶痛绝，却也已经习以为常，突然走出去，怕是会不习惯。再加上赵馨桐倒台，朝中不稳，如此纷乱的时局之下，母亲定然适应不了，只得徐徐图之。
等她睡下后，凤浅兮和兰华才走了出来，刚跨出门口，凤浅兮便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兰华及时伸手扶住了她，＂小心。＂
凤浅兮靠在他手臂上，微微喘息着让自己站起来，过度的疲惫终究让她不堪重负，只能撑着门栏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倒。
兰华皱眉，＂你需要休息。＂
凤浅兮却看着外面瓢泼大雨，想起那年马不停蹄带着大哥的衣冠冢回来看见数万人身着缟素跪在长街上鸣冤哀嚎，想起那一日炎炎烈日忽转的纷
纷大雪……
一晃，十年。
＂你都看见了，我娘，她疯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她闭了闭眼，靠在门栏上，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这一刻她如此脆弱，这一刻她如此渺小，儿她单薄的身躯，承载了那样深沉的恨和责任。
难以想象，这么多年，她是如何一步步走过来你的。
兰华心情复杂，顺着她的话问：＂她这样的状况，多久了？＂
＂九年。＂
凤浅兮抿着唇，＂我被带到幽冥山后回来的第二次，她就疯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很快被这瓢泼大雨淹没，却字字飘入了他耳中，化为尖利的刀，存存没入心脏。
兰华低着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是怎么疯的？＂
凤浅兮眼中忽然恨意一闪，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死死的克制着心中滔天巨浪的愤怒和杀意。
是凤暝那个禽兽。
她永远都记得，那一年她急匆匆回来与娘相见。娘却神情惊慌十分害怕，对她避如蛇蝎，还不断挣扎嘶吼着＂走开，不许碰我……＂
她当即怔在原地，目光落在母亲洗白如瓷的脖子上，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未散去，都昭示着她曾经历过什么……
她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长生殿早已被封闭，无人敢闯进来。
只有凤暝，只有他才有资格踏进这座被封闭的宫殿。
他囚禁了娘，日日夜夜对她施暴，以至于她在忍受母女被迫分离日日担惊受怕之下还要承受那人无休无止的欲望终于精神崩溃而……疯癫。
她看着蜷缩在角落里以婴儿在母体的姿势抱着自己的母亲，眼泪簌簌流下来，那一刻心中滔天聚恨，那一刻心裂成灰。
她跪在母亲面前，发誓终有一天定将这王朝握在自己手中，终会将山河踩在脚底下，给她一个安稳余生。
皇权之路那般艰难，那般辛苦，可她不得不走。为了娘，为了那些牺牲自己只为让她好好活下去的亲人们。――
明天放男主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