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博》怀念那个字体小 但看得到真相的年代

黄文博》怀念那个字体小,但看得到真相的年代!(图/爱传媒提供)

【爱传媒黄文博专栏】趁连假,再清理一次看完的书,打算把最后一批旧书送人或当废纸回收。

我本来就不是偏好堆积书墙的人,始终认为既然书读进了脑袋里,再留着它们,意义不大,若还必须将它们排列在书柜中展示,或堆在角落长书虫,满荒谬。

当友人来访,疑惑怎么不见书籍的踪影?我的标准答案是「我看书,不藏书。」就像我不喜欢在景点拍照,主因我摄影技术差,其次我赏景,不留影。

这种习惯无关乎我念旧与否,而是不希望自己买书却不看内容、只秀书背,以及拍了许多照片却对风景毫无印象。

话说回头,最后这批书有部分是学生时看的,有些出版社已然歇业。翻开内页,除了旧书惯有的淡淡纸霉味道,与少数几只惊惶奔出的书蠹虫。映入眼帘最惊讶的是它们的字级,小到用蝇头小字形容不为过。

大概只有现在书本字级的一半大吧?而且行间狭,上下留的天地窄,由拣字师傅排选、铅字印刷的品质当然远不及当代。在一切需要撙节的时代,这是压低出书成本的方法吧。

三四十年后重新展阅旧书,蝇头小字对眼力的考验真不是开玩笑的,看不了一页就双眼酸涩。回想当年,如何耗用青春无敌的眼力,一行行看完那些两三百页,甚至六七百页的书?难怪戴了一辈子眼镜。

虽然旧书的蝇头小字伤眼,但我看过的每本书都内容扎实,获益良多。毕竟,当年出书可是一件大事,小说必得百转千回,散文必得情深境重,新诗必得韵味十足,论着必得顺理成章。

评价书的份量,以言之有物为唯一标准,字体固然超小,倒像压缩了丰富知识到每个小字里,读书人边看边解压缩,时不时的在有限的天地留白处写下感言、评述、疑问。读书-或许应该说读旧时代的书,真过瘾。

浸淫在作者用心经营的文字中,纵然无法企及「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的境界,倒真的能够感受「一页书,一世师」如印度哲人泰戈尔所说:「世上的小小漂泊者,请在我的文字里留下你们的足迹」他把每个字都当成进入世界的窗在经营。

像泰戈尔这样负责任的作者,敬谨慎重的驾驭文字,不敢浪费读书人的信任,那种作者与读者相濡以沫的美好,在出版品如万花筒般让人目眩神迷的现代,如煽情照片的写真集、一页只写两行文字的笔记书、各不相干主题凑成的杂感书⋯⋯充斥书肆。不禁感叹,制书技术跃进的21世纪,书的表象质感远远不及书的内涵份量啊。

对文字的轻薄,直接反映那人的人格。不但别奢望他敬谨慎重的驾驭文字而能言之有物,他根本轻篾撰写目的,玩弄文字,连避重就轻都谈不上,简直就是装疯卖傻。

对,我指的正是9月17日堂堂行政院长在立法院的「3+11」决策过程专案报告!

这份「3+11报告」用楷书体,字体够大,黑字白纸,每个字都看得清楚,但就是看不到真相。如此巧言闪躲、规避真相、顾左右而言他的文字,还不如悍拒报告来得有胆识。

感谢曾经有那么多作者,透过蝇头小字揭露真相。感叹现在身居庙堂的撰文者,借由大如花生的字卖弄花哨。

俄国小说家契诃夫说过(大意如下):「我有许多篇小说和文章,由于写得拙劣而宁愿揉掉,但我留下的文字,没有一行会让我自感羞愧。」

奉送契诃夫这段话给端坐庙堂的高官,以及身处公门的公仆:所写所云,别自感羞愧,或令你们的后人感到蒙羞。

我们从小学作文,不为成就文学功力,而在养成尊文敬字的格调,文字结合语言,形塑你我外在人格的一部份。使用文字,不见得非得字字珠玑,但起码避免扭曲真相;运用语言,不见得非得口若悬河,但理应实事求是。「3+11报告」堪称践踏文字尊严极致大作,让人瞠目结舌。

真相,跟字体无关,跟心术有关。吾人在蝇头小字旧书的字里行间,频频看到真相。然而,在字大如花生的12页报告,则再次看到台湾为官不诚的乱象。

走笔至此,我决定保留几本旧书,纪念那个懂得尊文敬字的年代。

作者为资深品牌专家

照片来源:作者提供。

●摘录自品牌原来如此,原文分享于作者脸书,经授权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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