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退款之外：金额高达998的游戏代退费骗局
作者｜刘祉鹬
一经发售便取得了千万销售量成绩的《黑神话：悟空》在最近迎来了首批退款，玩家的退款理由各不相同，有的认为BOSS战太难，有的则是因为硬件设施带不动。不过，虽然《黑神话》的退款词条登上了热搜，但其实“游戏退款”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单机游戏并非主流，移动端二游才是在国内最常被讨论的退款方。
这首先与游戏性质有关——移动端二游的运营方式决定了玩家氪金额度没有上限，并且是长期性的，玩家的投入积累起来很容易比买断制游戏的售价要多。许多玩家在退坑后都会发出“能不能让XX游戏厂商还钱”的感叹。也因为二游拥有很多不具备独立经济来源的未成年玩家，导致了不少未成年消费争议。
应对未成年不合理游戏消费的相关政策出台后，众多二游厂商都设立了官方未成年退款渠道以处理未成年人在游戏消费中的问题。但除了未成年之外，这些游戏还有大把的成年人玩家——成年玩家想要退款该怎么办？网上那些“游戏代退费”服务真的靠谱吗？
黑神话首波退款出现：给游戏花的钱如何要回？
前几日，全国瞩目的3A游戏《黑神话：悟空》席卷各大社交媒体，不管是在哪个平台，这款游戏俨然成了文娱第一热词。发售至今，《黑神话》在Steam、XBox等不同平台上的累积销量已经突破1000万份，销售额达到数十亿人名币。
《黑神话》本体分为268元的普通版和328元的豪华版，是3A主机游戏的常见发售价格，快速攀升的销量主要归功于大批国内玩家不遗余力的支持。不过，游戏上线不久，#有玩家因黑神话悟空难通关要求退款#的词条就登上了热搜。
的确，《黑神话》不是一款操作简单的休闲游戏。准确地来说，像《黑神话》这样介于类魂和动作RPG之间的游戏本身就以较高的操作门槛和战斗难度闻名，并不适合所有玩家。但这波出圈带来的热度让许多不太了解同类游戏的圈外人也参与到了《黑神话》的游玩中，不少玩家因打不过高难度的BOSS而卡关，或是在游戏过程中遇到其他无法解决的问题（如电脑配置跟不上、晕3D等），最终还是选择了退款。
总的来说，不管属于哪种类型，新游戏在发售后一段时间内部分玩家退款都是正常现象。考虑到用户可能出现硬件不兼容、误购或在试玩时对游戏内容不满意等问题，Steam、XBox、Epic等主流游戏平台的退款政策都允许用户在购买游戏后14天内且游戏时间不超过2小时的情况下无条件退款。
与实体购物的售后服务“7天无理由退款”存在的意义一致，游戏退款政策是玩家作为消费者拥有的正当权利。当然，这种退款政策的顺利推行得益于Steam等平台的单机游戏大多为买断制，即只需付款一次便可享受该销售包内的全部游戏内容，不包含额外的内购项目（如皮肤、抽卡等）。但在国内游戏市场上占大头的移动端二游和网游通常为非买断制免费游戏，玩家会在游戏的长期运营中不断增加充值金额以获取新的游戏体验。
这类游戏的退款便没有那么容易。“在抽卡游戏里氪了几十万”的案例比比皆是，但几乎没有玩家能在充值后“申请退款”，要回自己氪进去的钱。在二游圈子内流行的“玄不救非，氪不改命”等说法就来自于充值的持续性、不确定性和不可撤销。
但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关“游戏帮退款”“游戏代退费”等关键词的交易近段时间频频出现在淘宝、闲鱼等交易平台，且链接里往往都标注着腾讯、本站、米哈游等大型免费游戏厂商的名称吸引顾客，价格从0.1元到900元不等，打着帮玩家收回氪金款项的旗号纷纷开了张，几乎形成了一类产业。
游戏退费的渠道的确是存在的，像《黑神话》这样的热门游戏的讨论里也不乏已经退款成功的玩家。但娱乐资本论深入了解后发现，事情远没有“包退到账”几个字所描述的那么简单，真实的代退费交易里，打擦边球的情况屡见不鲜。不仅如此，其中还有着专业行骗团伙的手笔。
游戏退款成产业？骗局！
尽管已经有了一些披露退费假象的声音，闲鱼、淘宝上至今还是挂着不少关于游戏代退费的购买链接。根据平台显示的已购数据，似乎也的确有买家购买过这种服务，让人不禁好奇：难道这些年充给各大游戏抽卡、买皮肤的钱都能要回来了？
大致看来，目前的游戏代退费服务主要有两种，集中在闲鱼和淘宝两个平台。一种主打“低价退款”，代退费链接的价格基本不超过30元，甚至还有0.1元的超低价。但在进入购买链接后会发现，这类“代退费”实际上是挂羊头卖狗肉，卖家会强调“只教方法，不帮忙代退款”，也列出了一些其他注意事项，譬如只能收回3年或5年内充值的款项，成年人无法全额退款等。
本质上这些退费、退款链接只是在出售“申请退费的方式”，而非真正的代理服务。但这一点已经被大多数卖家明确写在了详细的购买须知内，再加上“不收押金不签合同”这样的声明，似乎增加了购买的可信度。
但真正买入后会发现，不管标价多少，在闲鱼拍下的这些购买链接的内容都是差不多的“退费教程”——一份网盘文件，包含一些文档或视频，教买家如何通过特定渠道一步步要回退款。
而这所谓的“特定渠道”无非就是本站、腾讯、米哈游等游戏厂商的官方未成年退费平台。自二游的氪金模式流行以来，发生过多起未成年人在游戏内一掷千金，被家长发现时为时已晚，孩子已经拿着大人的钱打了水漂的新闻。针对这种现象，今年5月28日，中国互联网协会发布了《未成年人网络游戏服务消费管理要求（征求意见稿）》，针对广受关注的未成年人游戏消费问题明确了一点：网络游戏服务提供者、监护人等过错方应当根据具体情况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
简单来说就是家长可以以未成年人监护人的身份向相关平台发起投诉或直接申请退费，网络游戏服务提供者在核验监护人身份无误后，应按照法律有关规定，将未成年人消费的资产予以返还。
腾讯、本站等大公司为代表的游戏厂商随即上线了专门的未成年人退费渠道，诸如“腾讯未成年人家长服务平台”小程序等。而闲鱼上的这些退费教程，就是在教买家钻规则的空子，让成年人伪装成未成年监护人或相关人士发出退款申请，将申请理由伪造成“未成年人未经允许使用我的手机充钱玩游戏”等情况。
之后，申请者需要上传监护人的手持身份证合影及涉事未成年人的出生证明、户口等文件，然后提交审核。如果可以通过人工审核，平台就会根据申请者的账号情况在数个工作日内给予相应的退款。
但根据教程内的指示，由于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合适的未成年人证件，部分申请人可以选择在闲鱼发布新的链接，让愿意“帮忙”的家长把自己和孩子的相关材料交给申请人协助伪造，再由申请人支付佣金给家长。
整个过程无论是发布教程的卖家还是参与作假的买家无疑都属于擦边球的范畴，卖家也没有给出一定能退款成功的保证，因为平台除了审核证件，还会审核申请人游戏账号的使用情况。但这尚且走的是官方认可的正规退款渠道，若是真的通过了审核，退款的确能回到用户的手上。
另一种高价代退费便不一定有这么“客气”了。
这类退费代理服务不止有游戏，还包含各大视频平台，售卖价格也是闲鱼的数十倍甚至数百倍，有的标价高达998元。在和卖家客服商讨的过程中，对方会承诺为买家全权代理退费服务，买家只需要花钱，不需要费时费力，后续的全部程序都由代理方完成。
听上去似乎比自己找证件伪造未成年消费要简单得多。买家一旦表现出购买服务的意愿，其中一部分代理方就会要求买家加上自己的企业微信好友，并向买家给出一部分“免责申明”——包括无法退全款、退款要7到15个工作日才能到账等等，然后“图穷匕见”——表示会按百分比收取买家氪金额度的一部分作为劳务费。
这些企业微信的朋友圈往往包装得堪称正式，有数条正向的客户反馈，伪装成已经有不少人申请退费成功的假象。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客户反馈”的截图和视频都十分模糊，难说有没有PS痕迹；其所属的淘宝店铺往往也是只有寥寥数个粉丝的新店铺，店内只有一两个购买链接，全都是代退费服务。
在确定条款后，代理方会收取买家的个人信息（姓名、电话、身份证号等），并要求买家先支付劳务费，随后给买家发送一张“合同”。一旦签下合同，交了钱，这些钱就算是要不回来了。
这类骗局目前已不止一两个受害者。B站上就有揭露类似骗局的打假视频，播放量都不算高，但视频评论区有数位网友表示上当受骗，且遇到的套路都差不多：加微信、付佣金、签合同，代理方许诺退款会在几个工作日后到账，但过了几日，等受害者发现被骗时，这笔钱已经要不回来了。
还有网友表示，这些制造骗局的卖家甚至建立了自己的挂牌公司，这是一套标准化的行骗流程，主要针对的就是成年游戏玩家想要得到退款的心理。由于被骗金额大多在100到1000之间，受害者们几乎只能吃哑巴亏，想走法律渠道又觉得太费周章。
“如果申请退款那么容易，像腾讯、本站这样每日流水上万的游戏公司的资金链早出问题了。”提及这种招摇撞骗的套路，一位B站网友锐评道。
需要提醒各位玩家的是，在Steam、XBox等平台购买的游戏都可以在期限内进行无条件退款，即使超出了期限，买家依然可以向平台提出申请，官方会根据玩家的申请理由酌情考虑；而移动端二游等非买断制游戏的国内官方退款渠道只有未成年防充值退款和起诉游戏公司两种，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内部渠道”“专业渠道”。
换而言之，所有故作精通法律的代退费服务都是纯粹的骗局。玩家身为消费者，要注意谨慎判断，避免“赔了夫人又折兵”。同时，游戏厂商也有必要继续优化自己的未成年申请退费平台的流程和审核制度，尽可能为需要退款的家长行方便，并将正确的退款渠道告知其他成年玩家，提醒玩家慎重消费，避免陷入骗子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