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淋巴癌四期 梦见自己死亡 顺应节气运势救了一命

人虽死亡,但意识、记忆不会消除,而是存在薰染的阿赖耶识中,这在佛经《成唯识论》中有清楚的解说。(示意图/Shutterstock)

有些病人常在半睡半醒之际,做梦看见自己死亡,看到自己的墓园(他不一定有预购墓园),还参加了自己的告别式。

这类病人通常会在短期内死亡,少则数周,多则数月。但也有一些病人奇迹式地痊愈了,连医师都觉得不可思议……

●来自梦境的预言

做梦看见自己死亡,看到自己的墓园,参加了自己的告别式……病人做了这类的梦后多半会跟家属讲。但大多数家属都半信半疑,其中有五分之一左右会告诉医师,这些是属于比较愿意分享、真诚的家属。也有一些病人会告诉医师,有时是在清醒的时候,有时是在谵妄的时候,会大声地说:「我已经死了,你们知道吗?哈哈!不用再救我了!没有用的……」

在现代医学里,这些症状仍被归类为幻觉、梦境,但是病人自己往往认为那是真实的预言,他们已准备接受。

预见自己死亡,在癌症病人中并不算少见,多数病人终会在不久的未来面临死亡的来临。有时我们会安慰病人,做恶梦嘛,不要去理会它。但是有的病人很没安全感,疑心病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感觉身上似乎仍有残留的肿瘤。

说也奇怪,有时不久之后(数个月)便会发现癌症的复发,但在当下,以CT、MRI甚至PET Scan等断层或核子医学扫描,都找不到残存细胞。

或许冥冥之中,有些病人的第六感比较强,可以意识到将来疾病的复发。所以我们会特别去观察此类病人,且对病情的解释转趋保守,虽然以科学的预后指标(或指数)看不出端倪,但也不敢对第六感强的病人保证他的病没有什么事。一切都很难说。

相对地,有些病人则神经非常迟钝,再怎么暗示他们病情不乐观,应及早治疗,病人仍总以为自己吉人天相,身体并无特殊异状,纳闷为何医师如此紧张。

有些人没有病识感,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有机会得到癌症,就连初诊断已是肿瘤末期了,亦不能意会事态之严重。当医师对病人解释他得到急性血癌,必须马上住院时,却仍希望可以上班到一段落,或等寒暑假/过完年有空的时候再治疗。因为他们觉得身体只是虚弱疲惫一些,仍可以维持正常生活作息,为何一定要相信医师,或许是医师言过其实。

反过来说,也有医师是很迟钝的。病人发生一连串心灵困扰的事,医师总是以心神耗弱、幻觉、谵妄、调适不良来处理。结果病情急转直下,又是跌破专家的眼镜,再度造成医病双方之对立。

年轻的医师没有足够的临床经验,往往很难处理,或判断此类灵性上的困扰与疏通方法。

●中阴身与肉身交接时

会说出来分享的病人,几乎他们不至于害怕死亡的降临,有的则是迷惑、徬徨与不舍。

病人的末那识恒审思量已进入化身的转换,也就是到了中阴身与肉身交接的阶段。病人的死亡是一种过程,死前两天与死后两天其实是很相像的,灵魂皆可围绕在肉身附近,故当灵魂出窍或与中阴身结合时,可看到不久未来将发生的事。当然,相对地也可以审视这一世的过去,甚至更前一世所发生的重要事件──阿赖耶识薰染的种子,仍然可以记录累世所发生的一切。很像现在功能强大的电脑,在按下delete键后,仍然可以在记忆体中找到原有的档案。

人虽死亡,但意识、记忆不会消除,而是存在薰染的阿赖耶识中,这在佛经《成唯识论》中有清楚的解说。

种子薰现行、现行薰种子,习性与特性、真我、自性互为表里,相互影响。人骗得过自己,但逃不过良知或阿赖耶识中的种种纪录,杂染的习性(注:杂染为佛教专有名词,指通于善、恶、无记等三性,为一切有漏法之总称),一层层地都可以解开来读取。

所以说,癌症末期或重症病人在意识清醒的时刻,所说的话都是真有其事。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尤其是没有压力下对至亲的家人所说的话。但很有趣的是,顺命的家属往往视其为真,而仍想抢救最后一线生机的家属则选择不去理会,当然也不会转告医师。

其实,护理人员相信的也不多,所以病历或护理纪录绝大多数没有留下纪录,仅有些护理师会记录病人做恶梦、有幻觉现象,因此很难做临终关怀的研究参考。

少数病人会向知心的主治医师透露,他梦见自己过世了,怎么办?他不想医治了。我曾经认为这种情形下,大概已回天乏术,但后来我发现我的态度不对,仍有一小部分人是救得回来的。约莫一两成左右。天机是参不透的,在可以改变的情况下,仍然应该积极给予治疗。

●案例讨论一

一位七十五岁的干洗店老板章先生,因不明热及呼吸困难住到医院的感染科,治疗了两星期仍找不到发烧的原因,但电脑断层发现脾脏肿大,于是会诊血液肿瘤科。

我去看他时,他几乎瘫在床上,双腿浮肿,装了氧气的呼吸管子,甚为虚弱,就连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后来经过左颈部淋巴腺切片及骨髓切片检查,证实为第四期的结节性淋巴癌。

家属问我,到底还能不能医得好?我告诉他们,应该给病人一个机会。

病患个性爽朗,他告诉我,若是可以的话,一切由医师决定就好了,他把生命交托给我了。

第一次的化疗算起来是顺利的,除了化疗外,加了抗淋巴癌的单株抗体「莫须瘤」(MabThera),一星期后烧退了,水肿也消多了。但因小红莓化疗药(Doxorubicin)的毒性引发心房扑动、心肺水肿的心脏毒性,加上白血球下降,有感染之虞,且他原有糖尿病,章太太焦虑万分。

有天查房,章太太告诉我,她先生梦见自己过世了,就连印好的讣闻他都看到了,可能是将不久于人世。化疗毒性那么大,章先生也变得意志消沉,还要继续做下去吗?我告诉他们不要想太多,先通过第一关,以后看情形再说,看事办事,边做边看吧,毕竟有些第四期的淋巴癌反应仍是不错的,不应轻言放弃。

隔了几天,病情似乎好转,白血球回到正常值,烧也退了,大家都很高兴,似乎找到症结,对症下药效果就如预期的一样。但好景不常,正当可以出院的时候,他发生了急性肺水肿及心律不整;除了原来的内科疾病外,可能是化疗的副作用,造成心脏的毒性。

章先生发生了短暂的谵妄现象,加上先前他预见自己的死亡,意志变得消沉许多,他觉得我们白费功夫了。

章太太也六神无主,询问我该怎么办,是否真的没救了。我告诉她,这是与淋巴癌搏斗的一场恶仗,只能进攻,不能弃甲,过程当然多有困难波折,但只要有机会,有希望就应该把握,险中求胜,全凭决心与毅力。这关的确困难,但身体与心理必须兼顾,求人求己外,还需求神以保内心的平静。俗话说「有拜有保庇,有吃(服药、营养)有行气」,章太太表示她完全了解,她本身就是虔诚的佛教徒,诵经礼佛回向,她知道该怎么做。

章先生在住院近两个月后出院了,他看见了阳光,重新拾回信心,对他而言是重新得到了生命。然而在接续的免疫化疗中,他并不是一路顺利的,突来的发烧、呼吸困难、倦怠无力,仍动摇了他们的信心。在高人的指导下,他们到三峡的山中闭关礼佛数次,所以化疗是偶尔断续进行,以配合他的闭关。

每次闭关约两到三星期,期间都是斋戒沐浴、虔诚礼佛。出关时神清气爽,身心灵得到充分的调养,但偶尔遇到中国人的节气,仍有病情不稳的现象发生。我告诉他们,这是「节气的运势」,需谨慎、谦虚、低调行事。

关于节气,其中又以除夕、七月半(中元节)、清明为最容易出事的三大节气。其次是端午及中秋,与天地运行、阴阳相交有关。

健康的人没什么感觉,但患有重病或所谓神人不调和之慢性疾病者,在节气交替之际,病情多有不稳定之现象。所以佛教、道教的各种祈福、消灾、海陆大法会,皆应时、应势而生,以解苍生心灵之苦。这点东方人比西方人强很多。然而工业革命以降,许多读书人斥为迷信,殊不知心灵的寄托与宗教信仰实是人与天地之相交,顺天知命之根本。

庄子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唯有德者能之。」重病者在节气相交之际常有阴阳之患,在医院工作久了就会有此经验,非科学可以理解,当然也常让病家迷惑。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不是病情已稳定了吗?怎么又会这样?」

有些病情的变化相当出人意外,许多不利环节接连发生者,是凶险之象。

经过四次的化疗,加上两次三峡的闭关斋戒,章先生的病情明显改善,并得到完全缓解。因年迈体衰,剩两次未打完的化疗就顺势取消了,改打两次免疫单株抗体之维持性加强治疗。

他体力恢复了,虽免疫力仍弱,然则可以在台北近郊游山玩水,心情好多了,药袋子也逐渐变少了。但是每每遇到中国人的大节气,身子骨总是出一些小毛病。

我告诉他们夫妇,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多少应礼佛,感恩惜福,并回向利益众生,如此方能在节气上稳住安身立命的磁场,少受一些干扰。当时他执意在病情不算稳定时到三峡闭关,还带了一些锦囊妙药,就怕发高烧、呼吸困难、心脏病发作等。这些全仰仗章太太的细心照顾,终老毕竟是很大很大的功课。

章太太写得一手好字,她有空就抄佛经回向众生,也抄了一些裱背起来,挂在化学治疗室,让化疗的病人看了,多一分心灵上的寄托与舒适。

几经大风大浪,病情起伏波澜,章太太变成一位很虔诚的信仰者。只要听医师的话追踪治疗,其余就交给神了,人是渺小的,只能顺天知命。庄子曰:「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年纪大了,毛病就多,看得开就能随缘。

(本文摘自《死亡瘫痪一切的知识─临终前的灵性照护》/宝瓶文化)

【作者简介】

张明志

毕业于台北医学大学医学系。现任马偕医学院临床教授、癌症安宁缓和学会监事、卫生福利部健保署共同拟定专家委员。

曾任马偕医院血液肿瘤科主任十五年,台湾癌症医学会理事、监事,血液病学会常务理事。

专长:肺癌、乳癌、胃肠道癌症、泌尿道癌症及其他各类恶性肿瘤、转移癌症、血液病、贫血、白血病、淋巴瘤。

着有《随时放得下的功课──心灵病房的18堂终极学分》、《越过边境》、《破茧》、《心灵病房的十八堂课》、《安宁的艺术》、《与血癌搏斗》、《人生高尔夫》。

《死亡瘫痪一切的知识─临终前的灵性照护》/宝瓶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