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不起诉陈星也要有被讨厌的勇气　司法就是被乡民骂死的

文／黄玮骏（作者毕业于国立大学法律系）

补习班老师陈星涉嫌诱奸林姓女作家，在多位民众告发之下，检察官不得不分案调查，并做出不起诉处分。21日消息公布，南检的说明会都还没开始，民众果然如法律系李茂生教授所言「结论一出就开始起乩」，各留言板纷纷成为秀下限的场所，什么「恐龙法官」、「烂法院」都能骂，连案件根本不会进法院、根本不会有法官审理都不知道。看着台湾继续上演着连检察官、法官都不会分的乡民在那里外行指导内行的日常，深深感叹这样的闹剧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这种事在台湾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多数民众看新闻就像在看法院判决，完全先入为主认定检察官侦查、起诉的对象就是犯罪者，理应受到制裁。除了因为媒体扮演说书人角色，把完全没亲眼看到的事也讲得活灵活现以外，许多检调单位也乐于对媒体发表理应「侦查不公开」的侦查内容，不但营造自己办案有成的风光形象，更形成舆论公审的压力，当案件进入审理程序，法官要是敢判无罪，就等着被民众骂到臭头，诸如带着媒体拍摄刘政池的地下碉堡、顶新案还没检验和开庭就传出各种「恶油、烂油」的说法，等法院调查用正确的方法验出油其实符合标准时早就没人会信了；命案就更不用说了，妈妈嘴案声押吕炳宏失败，检察官对着媒体痛陈「对不起死者家属」，引发群情激愤，结果人家根本没犯案；陈姓小模案的梁女被营造成蛇蝎闺密；或是最近二审审理中的南投王忠义涉嫌杀父弑母一案，在法院判决结果出来以前，被告早已成了「逆伦儿媳　狠推双亲入溪溺毙」，即使二审无罪，舆论大概只会是「又多出一个恐龙法官」，而非沉冤得雪吧。

然而，检察官们须知，民气虽然可用，却也容易反噬自己，长期下来民众早就失去了对案件客观以待的能力，再也无法接受出现在新闻上的，竟有可能是无辜的人，更无法接受司法有其极限，检察官、法官再怎么努力侦查、用心判断，都有出错的可能，所以不能像包青天时代一样随随便便就开铡。然而，认真的司法人员就像农人，当他们秉持着无罪推定等法治原则依法行政或判决，对着「司法」细心灌溉的时候，却老是有一群乡民拥上来踩烂；当杂草一般哗众取宠的司法人员喧宾夺主邀功搏版面的时候，却接受乡民们的温馨爱的鼓励，被这样「照顾」的司法，不死才怪。等到陈星这种实在不太可能起诉的案件也被民众骂到臭头，这时候才要来呼吁什么「罪疑唯轻」、「证据法则」，是亡羊补牢，还是为时已晚呢？

所以啊，各位检警单位，对媒体放话、带着媒体办案这种事，还是少做点吧，不要让日后的自己和法官们，在明明依法判断的时候，还要有「被讨厌的勇气」；而身为一般民众的我们该做的，不是看到出现在新闻上的嫌疑人就希望他／她被关到死，我们该说的，不是「可恶！一个杀人犯只因证据不足就不用关」，而是「没有证据就不能说他是杀人犯」，这才是法治国家人民应有的素养，而非总是轻易带入个人情绪，把对于「恶有恶报」的期待一味地投射出现在新闻上的人。毕竟，曾参究竟杀人与否，除了当事人和上帝以外没人知道，就连最接近案情的检察官、法官都不一定知道真相了，我们又凭什么自以为我们所知的就是正义呢？

●作者黄玮骏，国立大学法律系毕业。此文为读者投稿。以上言论不代表本报立场。88论坛欢迎更多声音与讨论，来稿请寄editor88@ettoday.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