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士莹/从哲学看见自己 事实真的重要吗?

图文提供/魅丽杂志

有人先信了再说,有人却什么都不信

每天打开网路,看到新闻事件,都有值得我思考到底应该「信」或是「不信」?于是我决定观察别人怎么决定「信」或是「不信」。

有人决定先信了再说,这样的人往往带着虔诚宗教信仰;有些人什么都不信,这样的人时常自诩为网路乡民。这两种人都是别人越试着说服、就越朝着相反的方向坚定奔去,而主观事实,往往在客观的默认与死不相信之间。所以,事实真的重要吗?

反正我信了

还记得二○一一年七月的时候,由北京开往福州的D301次动车组列车运行至中国东部浙江省温州附近时,与前方杭州开往福州的D3115次动车组列车发生了追撞事故后车节车厢脱轨坠落桥下,其中一节车厢悬空前车四节车厢脱轨。事故共造成三十五人死亡、一百九十二人受伤。

二十六小时之后,官方在温州发布新闻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王勇平被问到「为何救援宣告结束后仍发现一名生还儿童」时,他是这么说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这句话出来以后,受到强烈的抨击,很快遭到被调职的命运。当年中国网财经和百度新闻合作推出二○一一年十大新闻语录,这句「不管你信不,我反正信了。」名列年度十大新闻语录榜首,反映了中国人对于政府权威公仆的质疑,也折射荒唐的社会现实和特权者扭曲心态,粗俗点说,如果这话能信,狗屎都能吃了。

但仔细想想,当事态失去控制的时候,我们倾向愿意相信明显的谎言,像是被捉奸在床的丈夫说天气冷,衣服湿了,只好跟同事棉被聊天;被网路诈骗单身女子,相信网路另一边有一个爱她的男人等着送钱营救;阿嬷相信孝顺孙子,一定是因为坏朋友唆使,才会变成杀人犯。

「信」的话,日子还过得下去,所以就心一横,牙一咬,无论多么荒谬,什么都能信。事实,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反正我就是不信

但一打开网路,看到所谓的乡民文化与乡民正义,却又呈现另一个极端,什么都不能信,就算再多的证据摆在眼前,也没有用。事实对这些人来说,也不重要。

比如有人说「狗屎不能吃」,立刻就会有典型的乡民回呛:「狗屎乃大补之物,具体吃法如下:取一坨新鲜狗屎,自然风干,研制成末,存放备用。取二十克长尾蛆,大火炒红,挤出长尾蛆体内液体蛆皮备用。在锅中放少许油,加热,放入葱姜蒜,将狗屎粉末与蛆皮混合大火炒至八成熟,放入调料既可。狗屎富含氨基酸维生素C,E,蛆皮富含蛋白质及人体必须的矿物质,少脂肪老少皆宜。踩狗屎的人据说还会发财!嘿嘿,希望我的回答你满意!科学回答!希望采纳!」

无论大多数人怎么说,反正我就是宁死不信,似乎成了一种决心,所以才会有学者说所谓「PTT乡民文化」,是后现代精神的反映,呈现出个人与社会的爱恨交织。对于濒临自杀的边缘人,会迅速集合网路力量伸出温暖的手,但是同样一群人,在面对金字塔顶端高处不胜寒的权贵时,却不会错过任何嘲讽戏谑的机会,即使对方被逼到跳楼获救还会被冷嘲热讽。

对于究竟的贪婪

本质不是对事实、真相的爱,而是对权力秩序的恨,形成了「扒粪记者/扒粪运动」(muckraker)。变成酸民,用冷嘲热讽、嘻笑怒骂的方式,无所不用其极来将政经权贵予以「降格」,如果事实变得挡路时,也会毫不在乎一脚踢开。「事实」在这连美国总统川普都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后真相」时代,我还应该觉得重要吗?我很想问我的法国哲学老师奥斯卡

褚士莹*国际NGO工作者公益旅行家中文世界知名的作家,已经出版五十余本著作,并有多篇文章收录于各级学校的国文教科书* 在缅甸北方克钦邦内战地区推动和平工作遇到瓶颈,理解唯有「思考教育」才能解决冲突的本质,毅然前往巴黎师事奥斯卡伯尼菲,并且成立「亚洲哲学践行学院(Institute of Philosophical Practice Asia)」,在亚洲各国推动奥斯卡伯尼菲的思考教育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本期【魅丽杂志 125、126期/2、3月号】

更多精彩文章,请上魅丽F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