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忠/黄鸭屠城记

基隆黄色小鸭引起太商业化争议,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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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叶文忠

范可钦一句「小鸭版权是属于全人类的」,口诛笔伐纷至沓来,媒体左劈范可钦丢脸丢到国外;右K霍夫曼权利金暴利。湿冷的冬至,有个暖暖的黄小鸭,本是美事一件,却又搞得雨都人人心头上也下大雨。

基隆湿冷多雨,「小鸭」的出现,本该是温暖的。 (图/记者陈姿吟摄)

号称有疗愈力量的黄色小鸭,一进台湾,立刻引动南来北往上百万的车潮,走过高雄、桃园、基隆三个地方,带出了惊人的商业效益,每个点,平均每天都是十万人以上的数字起跳。但好端端的小鸭,与世无争,就漂在那儿的一块充气塑胶,本意让观赏的人能平心静气,突然间,人们也跟着胀了一肚子气。

霍夫曼怒火中烧,形容基隆成了马戏团,我也读到某教授投书媒体,直书霍夫曼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认为他的作品在欧洲根本场小人少。倒底是霸气还是窝囊气?霍夫曼带着黄小鸭收取了上千万的高额权利金,就算木马屠城,纯粹掏金,但是他错在哪?

霍夫曼(Florentijn Hofman)是个荷兰装置艺术家,范可钦强调「黄色小鸭不是霍夫曼先生的独家权利,它在我们小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当然,如果说专指漂在浴缸里的小鸭,OK,不反驳,论长相确实差不多,欧美媒体也认为,「霍夫曼只不过把传统小鸭玩具变大,并非黄色小鸭的原创者。」但是若以漂在港口巨鸭来论,那就不只「肖像」权这么简单,重点就在「变大的原创」。

霍夫曼为荷兰阿纳姆动物园制作的100周年纪念。  (图/翻摄自霍夫曼部落格)

装置艺术,许多是把周遭环境结合成艺术的一部分,一只小黄鸭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一只黄鸭旁边有一艘轮船,那就很了不起。对孩童来说,它让大人的世界迷你化,它让货轮变玩具,它是港口突然出现的「酷斯鸭」,在港湾矗立的那一刻,整个基隆港、高雄光荣码头成了超大型浴缸,光这点组合,想玩,请买单。权利金贵,贵的有理,它是黄色小鸭,更是「黄金小鸭」。不服气,可以不必请他来。

黄色小鸭如同一抹鲜黄颜料涂上基隆港,让死灰的港湾鲜丽了起来。 (图/记者陈姿吟摄)

黄鸭不会动,全身三种颜色构成,一黄,二红,再两点黑,任何人拿起麦克笔,大概三分钟内就可以完成。但装置艺术很多时候是「4D」的,长宽高再加了一个环节叫「时间」,时间游移,是造型理念的一部分,白天、夜晚、阴天、晴天,每个「天」,都会有不同的情境,这不是浴缸里可以造就的。意境,是装置艺术里很重要的精神。赏,思,静,则是霍夫曼期待人们面对这只「巨鸭」时,会有的三个连续反应。

霍夫曼艺术家的身分够不够格,味道足不足,谁都可评,但既然把人请了来,签了约,就是愿意配合他的游戏规则,要小鸭变旋转木马,要小鸭吞剑打滚,都行,只要霍夫曼点头。在霍夫曼的个人部落格上可以看到各种不同动物的巨型塑像,基本上都是相当可爱温馨的小动物造型,所以会有疗愈作用,对小孩,更有强大的吸引力。

欧美对商品授权生产的纪念品,其实是很严谨的,嫌贵吗?如果去过迪士尼乐园,就知道里头的玩具商品都是天价,贵到你「喊救人!」。高价的权利金,高价的商品授权,其实是品牌行销的一环,它不会强迫你买,但对艺术家言是品牌的定位,以确保他自己的品牌价值(Brand Value)。

苦哈哈的艺术家满街是,可能攒了一辈子的作品,未必能赌到一次,既然赌到了,为何要客气?谁知何时他的作品会再度打回「资源回收」?「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他的权利。范可钦表示「如果这不叫商业行为,那什么叫做商业行为?」,不客气的说,艺术家们想生存,只能靠「商业行为」。

乍看争议,好似「商品授权」(merchandising licensing)的冲突,严格说来应该是「促销授权」(promotion licensing)的侵入。简单的说,就是不管我的小黄鸭是不是原创,但让「变大的巨鸭」展示活动,成了范可钦的「欢乐鸭」与「招财鸭」的「扛棒」,成了「基隆鸭庄」的活招牌,让霍夫曼不爽,事实上任何艺术家也吞不下这口气的。

整个基隆成为「鸭庄」,黄色小鸭如同成为活动的飘浮招牌。

黄小鸭或许不算原创,可能每家小时的澡盆里都浮过一只,但文创不是教人怀旧,而是如何让旧东西展现新力量。「变大的魔法」才是智慧财产,「变」才是文创的精神。欧美是相当注重原创艺术的,他们生活的四周充斥着装置艺术,人民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本就不易聚众。而华人社会习惯庙会式的热闹,夜市般的市集,人龙里若是没几个摊贩小吃,也就少了温度。民情不同,这和「盲从」与「懂不懂艺术」未必画上等号,我比较喜欢以正向的态度看待,「喜欢新奇的事物」,不正是代表台湾人充满活力的表现?

欧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装置艺术。  (图/Photo pin)

真正可议的,则是邀访外国艺术家来台湾展出背后的想法是什么?在商言商,在政言政,都有艺术以外的算计,外国艺术家不会懂得什么是「远来的和尚会念经」,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扬名海外。我们的地方政府,会不会如此「厚爱」我们自己的本土艺术家?我们的文化部,会不会协助台湾的艺术家去开发世界?国内的艺术家难道做不出巨鸭大鹅,也来个「水上漂」?

黄小鸭不是来屠城的,它是来欢乐的,赏鸭者本就各取所需,有人追求平静,有人赶嘉年华,各自定义,我们不必随着新闻起舞,更不必造口业跟着起哄骂人。霍夫曼给咱的启示,应该是:

何时台湾艺术家的鸭子,也能停在多瑙河上?

● 作者叶文忠的其他文章在他的个人部落格上http://jamesyeh1963.pixnet.net/blog,目前为《ETtoday新闻云》固定合作名家,更多叶文忠的精彩好文请见《ETtoday新闻云‧名家专区》,以上言论不代表本报立场。ET论坛欢迎更多参与,投稿请寄editor@ettoday.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