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明长城:昔日兵家必争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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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涛 王燕  图/张涛    岳昌鸿

明代前后大规模修建长城50余次之多  用黄土夯筑的长城和北京八达岭的长城具有同样的价值  明代的时候,长城不叫长城,而叫边墙

采访手记:在宁夏,我惊讶于这样一个地处偏远的县城,一座乡野之城,某种所谓的城市化进程正逐渐地模糊着她本来的面目,而这又是一座凝固着历史人文精神的红色之城,当我以无知的目光与之对视,我知道,这座城市的内部依然充溢着持久而明亮的活力,就像刮过明长城西北风,一年年地吹着,磨砺着这块土地上人民的性格,他们质朴、豪爽、快乐、好酒量……而在盐池随处可见的长城遗址,和这座城市的人们一起安静地生活着,并让我们这些外来闯入者惊醒。

●和中国其它地方的石头长城不一样,这里的长城是由黄土夯筑的,被研究长城的学者称为明朝的建筑奇迹。这里,也承载着一段红色的历史,西征红军在这里建立了苏维埃根据地,并成为陕甘宁边区的西北门户和前哨阵地,是宁夏从1936年起唯一坚持到全国解放的一块红色根据地。

宁夏盐池,被人们称为革命老区,红军西征解放盐池著名诗人李季的那首长诗《王贵与李香香》就是在这里出炉的。当年,西征红军还在这里建立了苏维埃根据地,并成为陕甘宁边区的西北门户和前哨阵地,是宁夏从1936年起唯一坚持到全国解放的一块红色根据地。作为战略要地,兵家必争的战场,盐池的历史绝对值得我们去追溯和想象,因为,这里留存着太多的历史痕迹,给我们制造了一个独立于繁华之城的可以叙述的巨大空间。

长城博物馆”,是人们对盐池历史的又一种定义。与盐池的红色历史相比,这个定义多了些许沧桑,当年蔓延的长城到现在能给我们多少值得缅怀的东西呢?眼前蜿蜒的长城其实已经有些无力了,毕竟,时光的摧毁力量是巨大的,现在,我们只能沿着这些低矮的甚至不能算是墙的建筑无言地行走着,阳光和风从旷野里飞驰而来,沙砾和尘土弥漫在周围,周围是白色的围栏和植物……沿着长城行走,那种感觉说不出,只是空旷,更大的空旷。

从修筑材料上说,盐池的长城是土长城,严格一些讲,是用黄土夯筑的长城。在盐池县不仅有明长城,还保留有一段隋长城遗址,与明长城并行横卧于盐池北部。由于古代的盐池地处北方边陲,战略地位重要,历代王朝为巩固边防,在这里修筑了多条长城。 尤其是在明代,盐池是陕西三边,也就是延绥镇、宁夏镇和固原镇的防御重点,同时由于盐池一带地势比较平坦,没有山河之险,所以长城的防守尤显重要。

这里的长城明显的共有四条。其中明代长城三条,分别建造于明成化十年(1474 年),明泓治十五年(1502年),明嘉靖十年(1531年), 总长度为186公里,另一条为隋长城,筑于隋开皇五年(585年)长30公里。隋长城遗迹在全国已十分罕觅,盐池这段显得尤为珍贵。四条长城呈夹角之势将盐池包围, 因此,盐池有“长城博物馆”之誉。这段用黄土夯筑的长城和北京八达岭的长城具有同样的价值,和八达岭用砖石修建的长城相比,土长城的修建技术难度要更大些,这使得宁夏的土长城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由于土长城很容易遭受风雨等自然环境的侵蚀,再加上战乱和灾难等等不可抗拒的因素,宁夏盐池的长城能保留到今天相当不容易。

宁夏盐池境内的长城始建于战国,明朝达到了鼎盛,它代表了当时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冷兵器时代,经历多个朝代的修建,宁夏盐池长城最终被打造成了世界上最具价值的防御工事。眼前的土长城穿沙漠,过草原,横亘在8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冰冷的烽火台、厚重的城墙仍伫立在荒野,任凭风雨的侵蚀,这个历史上最大的文物,仍然连绵不绝给我们带来了大量的历史信息与符号。

在阳光更加高远的秋天里,站在明长城遗址上,金戈铁马的杀伐声仍然历历在耳,雨水把长城冲出一条条沟壑,以及倒塌后形成的一道道缺口,以一种绝无仅有的方式向我们阐述着一种残缺之美。

●“边墙”与“防秋”,这两个词使我们从中感觉到明代统治者和当时明军将领们内心的惶恐和不安,游牧民族的铁骑,竟然让强大的汉民族修筑了世界上最长的军事屏障,但是,这依然没有抵挡住外来文明的入侵。更有意思的是,盐池的明长城,不叫长城,而被称作“边墙”……

宁夏的明长城主要由河东墙、城西南墙、北关门墙西关门墙等各段连接而成。河东墙因地处黄河以东而得名,是宁夏明代长城中最长的一段,而且大部分保存尚好,是万里长城的重要组成部分。此外,成化年间还筑有从甘肃景泰县进入宁夏中卫县并沿黄河北岸至广武(今青铜市境)的一段长城,长50余公里,称城西南墙。 北关门墙,西起自贺兰山,东至黄河,嘉靖九年(1530年)修筑。西关门墙,自大坝(今青铜峡市境)至三关口(今银川市西),嘉靖十年(1531年)建筑,全长40公里。

很有意思的是,在明代的时候,长城不叫长城,而叫边墙。据说这是因为秦始皇将三十万众修筑长城,尸骨成山,为天下百姓所痛骂。明朝害怕与秦的苛政沾边,所以长城避而不叫长城,而叫边墙。

明代的外患主要是蒙古各部,一到秋天,农区是收获的季节,粮谷满仓,而牧区秋天则要储备足够的过冬物品,所以,战争多发生在这个时候。明代长城防线有一个特殊的词汇叫“防秋”,就是防御秋天来自草原的袭扰。很难想象当时强大的明王朝修筑长城主要是为了阻止蒙古铁骑。

按史学界说法,中国的统一,总是北方统一南方。三国由晋统一,南北朝由隋统一,五代十国由宋统一,宋金对峙由元统一。由此可见,中国由分裂到统一,通常是由北方某一集团的势力来完成,已成为不争的事实。所以在中原统治者的心目中,总是感到来自北方的压力,而长城作为军事防御的目的,一直被认为是防止北方民族南下的军事屏障。但是这个格局最后却被明太祖朱元璋打破。

中国首次南方统一北方,是由起于江淮之间的明太祖朱元璋完成的。为防止北元卷土重来,明代前后大规模修建长城50余次之多,峻垣深壕,筑垒建隘,历时200余年,役夫不计其数,使长城防御体系日趋完善,尽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蒙古各部贵族与明王朝双方处于对立冲突之中,但其间更多的是蒙古游牧文化流入中原,中原物资输往塞外,从某种意义上讲,明长城既是一条蒙古民族与汉民族之间的分界线、隔离线,又是冲突融合以至友好往来的汇聚线。 元至正二十八年即明洪武元年(1368),朱元璋的军队攻克元大都(今北京),元顺帝被迫退回“塞北”。元王朝虽被推翻,但其军事实力仍然很强。元顺帝时刻都在想收复失地,重主中原,所以在明朝初年,明中央政权同元军还打了几次激烈的大战。

明王朝为消灭掉对中原威胁最大的,盘据在和林的扩廓帖木儿部队,于洪武五年(1372)春正月,出动十五万大军分三路进击漠北。但这次的大举进攻,仅西路冯胜部从金兰(今兰州)西进,打通了河西走廊,设置了甘州、庄浪诸卫,其余二路以失败告终。明王朝由此时起,弃敦煌划嘉峪关为界,开始经营河西防务。这次失败使明廷认识到,就当时的力量是不可能彻底消灭对手的。虽然以后又有多次对蒙古族的征战,但也是以攻为守,并没有改变战略上的防御局面。而当时由于长期的战争,严重地破坏了生产力。明王朝要想巩固住自己的统治地位,所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如何缓和社会矛盾,恢复生产。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明王朝无力彻底解决蒙古族在塞北的压力。所以朱元璋于洪武六年(1373)命大将军徐达修筑了从北京东北和西北部燕山山脉,到军都山山脉上的关塞隘口。明初经营边务,修建巨大边地防御工程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保存和发展自己的力量,对蒙古贵族发起强大的攻势。

但是让朱元璋没有想到的是,明王朝所构筑的巨大工事最终也没有让蒙古部落就此停止铁骑的奔袭,明英宗正统十四年(1449)七月,“土木堡之变”使堂堂的大明皇帝明英宗朱祁镇成为蒙古部落瓦剌的俘虏,明王朝的衰败也就此开始。

“边墙”、“防秋”,在秋天的盐池,不光有重兵驻守,连当时的三边总督都要在盐池亲自坐镇,修一段长城不够,就再修一段,我们也许会说,这是战略的需要,但我们也能从中感到明代统治者和当时明军将领们内心的惶恐。明王朝在盐池修了三道长城,分别是头道边,二道边和固原内边。二道边修筑于明成化十年,西起灵武的横城堡黄河岸边,所以又称为河东墙。头道边修建于明嘉靖十年,因城内外各挑壕堑,所以又称为深沟高垒。这两道长城的防御方向大致相同,头道边在二道边西南。

●深沟高垒头道边,逶迤蜿延二道边,如今,明长城的盛景已经不在,而当年“三十里一堡,六十里一城”的城与堡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地湮没了,在高平堡,遍布着鸟巢蚁穴,堡内散落的人骨、褐色的城砖……历史就是这般残酷,当时间洗涤去高溅的鲜血,当肉体的杀戮随硝烟化为宁静,留存下来的也只剩下那一段段残败的城墙,甚至,就连这城墙,在风沙的撕扯下,也快要与旁边的麦地平行,甚至化为尘土。

明朝嘉靖十年(1531年),兵部尚书、总理三边军务的王琼,为防御鞑靼部落南犯,奏明朝廷修筑深沟高垒,以外挑壕堑内筑墙而名。因在夯筑过程中有许多红色胶土掺入,干燥后呈现出紫色,故又称作“紫塞”,民间俗称头道边。 深沟高垒是在隋长城的基础上起筑的,走向与隋长城并行,时而叠压一处,大部分覆盖了隋长城。自西而东经高沙窝、王乐井、花马池等乡镇,盐池境内长63公里,在前往盐池县的高速公路上,你会看见这段长城若隐若现,与公路并行。

该段长城墙体外侧每300米有一座矩形敌台。内侧“三十里一堡,六十里一城”,著名的古堡有:英雄堡、安定堡、高平堡等,著名的古城有:花马池古城、兴武营古城等。头道边沿途不仅座落着雄伟的关隘,内侧也分布着著名的战台,规模最大要数八步战台。深沟高垒、关口、城堡、战台共同构造了古代长城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

在盐池,如果要看长城,最近和最值得去的地方就是离盐池县城大约不到5公里的高平堡,从盐池县出发,过六马庄,再往前,穿过高速公路的一个涵洞,公路开始变成土路,高平堡就在眼前了。说是堡,高平堡已经没有堡的模样,历经风雨的磨砺,失去了旧时的威武辉煌,堡墙已经破败不堪,堡内散落着瓷器的碎片和断裂的城砖,稍微留意的话,还能见到人骨。在高平堡,遍布着鸟巢、蚁穴,堡内散落的人骨、褐色的城砖……历史就是这般残酷,当时间洗涤去高溅的鲜血,当肉体的杀戮随硝烟化为宁静,留存下来的只剩下那一段段残败的城墙,甚至,就连这城墙,在风沙的撕扯下,也快要与旁边的麦地平行,甚至化为尘土。

沿着高平堡向东,远远看去,明长城经过岁月的洗礼和风雨的侵蚀,昔日的深沟高垒大多已是残垣断壁,逶迤蜿延着伸向远方。

●花马池古城,笼统地说,就是今天的盐池县。花马池,一个美丽的名字,为何要改为盐池,也许,浪漫之后就是现实。现在,我们就在现实的盐池县里行走,和盐池人从城墙下穿过。这里的人们,和城墙已经不是邻居的关系了,他们彼此融合着,生活着,从早晨到傍晚,城墙的巨大影子折射在这个小城里,让你想起那句话,“大地的居所”。

作为曾经的长城关隘和昔日兵家必争要地,始建于明朝正统八年的花马池古城除了那围绕着小城的高大的城墙,战争的遗迹已经很少了。

盐池县历史悠久,早在春秋时期,就属西戎族之地,汉初设县,名煦衍。盐池自古盛产食盐,早在西汉这里就开始开采食盐,到了唐宋时期,盐业收入成为宋、夏国的经济支柱,“财用所出,皆仰赖青盐”,因此,宋夏两国为争夺盐湖,常常大动干戈,历朝历代曾围绕盐湖几次易名,改为盐州、花马池分州等,1913年废花马池分州,置盐池县。位于宁夏东部,地处鄂尔多斯台地向黄土高原过渡段,北连毛乌素沙漠,南接黄土高原,境内无河流、湖泊,年均降水量才300毫米左右,所以风沙较大,尤其是在冬春两季较为频繁。

花马池古城,笼统地说,就是今天的盐池县。花马池,一个美丽的名字,为何要改为盐池,也许,浪漫之后就是现实。现在,我们就在现实的盐池县里行走,和盐池人从城墙下穿过。这里的人们,和城墙已经不是邻居的关系了,他们彼此生活着,融合着,从早晨到傍晚,城墙的巨大影子折射在这个小城里,在逐渐增多的现代化楼群里,仍然迸发着现实与历史交织的无形魅力,这甚至让你想起那句话,“大地的居所”。

盐池被称为长城博物馆的确名副其实,城外围绕着长城的遗址,城内的城墙也大多保存完好,小城的不少居民就在城墙下安家,日出日落,与城墙一起过着悠然自得的日子。但是,随着长城保护条例的出台,这种日子也不能持久了。毕竟,从城墙上取土、掏洞筑猪羊圈对长城的破坏是相当大的。

行走在盐池,感受到的是西北小城的独特魅力,街道宽且安静,头顶的天很蓝很蓝,像湖水一样明净清澈,空气虽然有些干燥,却是那样的清新。别看盐池小,文化人却不少,而且大多出自乡野,代表人物是农民诗人张联,他以盐池农村傍晚的风景写了数百首同题诗《傍晚》,让不少诗人为之倾慕,不远千里到盐池寻访诗人。

当然,经常去盐池的我最喜爱的还是盐池的美食。首推的是盐池的羊肉,据说是吃着中草药,喝着矿泉水长大的,其肉不膻不腻,肉嫩而鲜美。然后是荞麦面,用当地出产的荞麦制成,被人们称为绿色食品,我可不管那么多,每次到盐池,“淑琴荞剁面馆”是非去不可的。至于这里的羊肝凉皮,更是一定要去品尝的。在盐池县影剧院门口,有很多凉皮摊,随你选哪一家,都是相当好吃的。

长城周边的其它古城遗址

铁柱泉古城

位于盐池县城西南36公里的冯记沟乡暴记春村,呈矩形,南北长385米,东西宽360米。古城内部分荒芜,部分为农田,地表散布着大量明代瓷器残片砖瓦等……嘉靖十五年(1536年),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后为兵部尚书)刘天和奉命治理三边军务。他与中丞张文魁“同谋修铁柱泉城,设操守官领之,置兵一千五百名,马八十六匹,兼募土人守之”。城建成后,结束了170年来鞑靼部落和花马池民众为食盐和水草争战的历史。

记场古城

位于盐池县城西北15公里,今属花马池镇东塘村。城址在张记场自然村西1公里,盐池——托克前旗公路经此。古城坐落于荒漠之中,四周多丘陵沙迹。城址为矩形,350米见方。城内现为农田,城东有1平方公里的耕地,当地人称之东关。古城和东关均散布着大量的汉代砖瓦和陶器残片。此城在秦汉时是一座十分繁华的城镇。

惠安堡古城

位于盐池县城西南86公里,惠安堡镇人民政府驻地。古城坐落在低洼平坦的盆地之中,东距镇政府驻地1公里,南近清真大寺500米,西濒盐湖,北临碱滩。银西公路、盐兴公路、盐惠公路交会于此。明嘉靖六年(1527年)巡抚、都御史翟鹏修筑。

古城为矩形,东西长242.1米,南北宽210米。四隅有角台。城门上镶嵌青石质门盈,上书“阜财”二字。古城中央有一台阶建筑基址,应该是钟鼓楼建筑。砖石早年被拆除,靠银西公路一侧墙体也被铲削。城内住有居民,大部分荒芜,地面散布有大量地砖瓦及明清陶瓷残片。明时因盐而置城,古城当时属灵州辖地,是明清时缉私盐税的地方,很是繁华。今也产盐,年产2000吨左右。

野狐井古城

野狐井古城  位于盐池县城西南20公里的王乐井边记洼村。古城坐落在西高东低的山坡上,呈矩形,边长220米。黄土夯筑,四隅有角台。东侧半壁已为水冲倒,部分已被风沙压埋。城内荒芜,地面散存有清花瓷,明清瓷器残片和砖瓦等建筑材料。据《万历宁夏新志》记载:“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总制黄嘉善、巡抚崔景荣题筑。”其筑城的目的仍然是为了保护草原和水源。村东500米处有一烽火台,筑于北墙正中,地面散布有明代瓷器残片和建筑材料等。是明代传递烟火的信息墩。